“小师弟。”沈确点点头,语气平淡,“来取药?”
方衍快步走过来,目光从沈确手里的扫帚移到他身上的灰袍,又移回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心疼和不忍。
“大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不是被……你怎么会来丹房洒扫?”
沈确晃了晃手里的扫帚,笑得云淡风轻:“临时差事,帮忙洒扫几天。”
“洒扫?”方衍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心疼更浓了,“大师兄,你以前是内门的大师兄,怎么能做这样的活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确打断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洒扫挺好的,至少清净。”
他这话一说,方衍的脸色微微一变,正想要说点什么,身后的季砚和叶昭已经走了过来。
季砚今天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面容清隽,那双惯常带着笑意的多情眼睛只有森森冷意。他看着沈确,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怎么在这里?”季砚的声音冷硬,皱着眉头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沈确实在是觉得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但还是很耐心地又说了一遍,“丹房缺人手,刘管事让我来帮忙洒扫。”
“刘管事?”季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让你来你就来?”
“不然呢?”沈确歪了歪头,“我一个外门弟子,还能不听差遣?”
季砚被噎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昭从后面走上来,看到沈确,眉目之间毫不掩饰厌恶之情。
他上下打量了沈确一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扫帚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被逐出内门还不够,还要回来当洒扫的?沈确,你倒是能屈能伸。”
沈确不恼,依旧笑呵呵地回道,“有什么不能的?洒扫也是个活儿,又不丢人。”
叶昭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衍拉了拉叶昭的袖子,一双眼眸含着秋水,轻声说道:“二师兄,你别这么说。大师兄他……他也是没办法。”
他说着,又转向沈确,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心疼,“大师兄,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我可以去找师尊说说,让你换个差事……”
“不用。”沈确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也就扫扫地还行。”
方衍脸上心疼的表情更浓了。他走到沈确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过来。
“大师兄,这是疗伤的丹药。师尊上次打伤了你,恐怕伤还没好。这次听说你下寒潭又受伤了,你拿着用吧。”
沈确低头看着那个瓷瓶。
瓷瓶很小,白釉上绘着几枝青竹,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沈确认出了那个瓷瓶——这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领取的培元丹,一瓶就要三十贡献点,对普通弟子来说算是很贵重的东西。
他笑了笑,没有伸手去接。
“小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药是你自己用的,我拿了不合适。再说了,我的伤早好了,用不上。”
方衍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
“大师兄,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方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那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非要和你切磋。我那时候只是觉得,大师兄好久没有指点我剑法了,我……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沈确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的演技,是真的好。
如果不是在原来的世界见惯了各种人心鬼蜮,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沈确在面壁思过的三个月里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透彻,他可能真的会被这副样子骗过去。
这个世界的沈确在面壁思过的三个月里,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小师弟要那样做?
为什么师尊不信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心术不正?
三个月,足够一个人把所有的细节都想清楚了。
方衍在切磋中“不小心”被沈确打伤,那伤看起来严重,实际上不过是皮外伤。可方衍偏偏在师尊面前表现得像是受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重伤,言辞间处处暗示沈确是故意为之。
而师尊清琅真人,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就认定是沈确心术不正、行差踏错。
沈确被罚面壁思过三个月。
三个月后,沈确被逐出内门。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没有给沈确任何辩解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递给他一瓶药,问他是不是还在怪他。
沈确忽然笑了。
“小师弟,你想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这人嫉贤妒能,心思阴暗,如今落到外门是我咎由自取,你倒也不必摆出一副对我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