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珪闻言,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指尖凝聚灵力,在那玉符上迅速勾勒了几笔。
玉符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信号发出,墨青珪心里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寒潭中飘去——那些白色的蚕茧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随着潭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而有些茧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别看了。”晏清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凶蛟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里也只会让沈确分心,还是先去更安全的地方待着。”
墨青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河道的方向。
他分明听到从河道的那头,隐约传来阵阵轰鸣声。
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问道:“晏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沈师兄没能击杀凶蛟,你会出手吗?”
晏清霄的步子一顿,冷淡的目光落在墨青珪的身上,没说话。
墨青珪只觉得被晏清霄看得背后发冷,当时就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
那可是晏师兄,怎么可能会回答你。墨青珪暗自懊恼。
“会。”晏清霄收回目光,继续向外走去,声音淡淡的,“原本监察使的职责就是尽量保证此次任务的安全。”
——
沈确看到天空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光芒时,差点没当场落下泪来。
终于好了!
他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肩上的伤口已经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衣襟染红了大半身,灵力几乎见底,每一次踩踏水面都有些踉跄。
身后的凶蛟却依旧紧追不舍,那双冷冽的绿色眼睛死死锁定在沈确身上。
但是不管怎么说,信号来了。
沈确深吸一口气,调转方向,朝着寒潭的方向疾驰而去。
凶蛟见他转向,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速度陡然加快,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的水浪足有数丈之高。
沈确躲闪不及,被那水浪的边缘扫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往前扑去,重重摔在水面上。
他来不及喘息,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继续往前冲。
寒潭已经近在眼前。
晏清霄和墨青珪站在潭边,墨青珪在看到沈确的身影出现在河道尽头时,原本的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一点。
但紧接着,墨青珪就看到了沈确身后那道巨大的阴影。
凶蛟也跟在沈确的身后。
借着正午的日光,墨青珪看清了凶蛟的真实模样。
它的体型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浑身漆黑的鳞甲在正午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奔逃的沈确,满是杀意。
“沈师兄!”墨青珪忍不住喊了一声,“阵已布好,将凶蛟引入阵中即可!”
沈确没有回应他,只是直直撞进阵中,冲向寒潭。
紧接着,凶蛟也跟着冲进了寒潭。
它的身躯刚一接触潭水,整个寒潭的水面便剧烈地翻涌起来。那些密密麻麻漂浮在水面上的蚕茧被这剧烈的波动震得四处飘散,有些甚至被直接震到了岸边。
阵道符文的金光也随之亮起,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将凶蛟牢牢困在寒潭之上,任凭它如何翻滚撞击也不能出去。
沈确紧了紧把自己的手和剑缠在一起的布条,金丹疯狂运转压榨出灵力。
凶蛟落进潭中又猛地冲出来,沈确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凶蛟的那双眼睛,挽了个剑花将剑上水珠甩去,肃杀的剑意铺天盖地。
沈确能感觉到自己修习的轮回道在灵力几近枯竭的时刻疯狂运转。
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确甚至露出一个笑来,“逃了半天烦死了,终于该我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被困在阵法中的凶蛟冲去。
沈确的剑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取凶蛟七寸之处。
下一瞬,沈确出现在凶蛟头顶,手中长剑携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劈而下。
剑锋与鳞甲相撞,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在凶蛟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墨青珪在岸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确。
虽然他与沈确是初相识,可平日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吊儿郎当却十分可靠的沈确,在左肩浴血,对上金丹期的凶蛟的时候,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并非恐惧,而是更接近于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晏清霄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动了动唇。
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