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早有准备，灵力在入水前就已运转全身，更是下了个避水诀，可下到潭水的瞬间，寒潭的冷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砭骨伐肌的寒意刺得他浑身一颤。

那并非是寻常的冰冷，而是带着某种阴寒之气，活物一般就要往经脉里钻。

沈确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不适。

潭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得不放出神识感知四周的动静。

越是往下，水越冷。沈确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速度在变慢，丹田处隐隐作痛，说不好是寒潭阴寒诱发他金丹内伤，还是灵力运转被这股寒气冻结了。

沈确不敢托大，凝心聚气分出更多的灵力护住心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保持警惕。

沈确的脑袋转得飞快，根据昨日他探查到的信息，这寒潭深约二十丈，潭底有一片平坦的岩层，正是凶蛟盘踞的老巢。

现在的他需要下到潭底，找到凶蛟，把它引到外面的河流中，给墨青珪争取布阵的时间。等墨青珪布阵完毕，他还要想办法再将凶蛟引回阵中击杀，避免毒血扩散。

沈确继续下潜，等快要触及潭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连呼吸都放得更加轻了——

前方不远处，沈确分明瞧见在漆黑一片的潭水中，有两点幽绿色的光兀自亮了起来。

那是凶蛟的眼睛。

沈确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探查的神识也不着痕迹地缓缓收回。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看不出在动，生怕激起水流变化引得凶蛟暴起。

凶蛟确实没有发现沈确，两点可怖的绿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沈确终于靠近看清了它的全貌——身长足有七八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在水中缓缓游动时，头部已经隐隐鼓起两个包，那是将要生角的征兆。

金丹初期，甚至比之前他们设想的还要强上一些。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沈确的心还是沉了沉。

就在此时，凶蛟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那两点可怖的幽光竟往沈确的方向扫了过来。

沈确藏身在一根石柱之后，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之后，凶蛟将头转回，拖着长尾缓缓游动。

沈确的心跳得飞快，那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极盛，他定了定心神，开始悄悄往上游。

他计划得很好，先顺着河水暗流到潭口附近，然后再弄点动静出来引凶蛟出来。这样凶蛟追他的时候，就会直接冲进外面的河流，他也可以出水与之搏斗，而不是在潭底纠缠。

只是此时，异变陡生！

凶蛟的尾巴猛地一扫，掀起巨大的暗流，折断了不远处的潭底石柱，连带着将沈确整个人都掀翻出去。

“我c……！”

沈确心下大骇，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暴露了，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了，脏话都来不及骂出口，身体反应比脑袋更快，借着暗流的力量就往旁边一闪，险险避开凶蛟紧接着咬来的巨口。

冲击的水流带着破碎的石柱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尖锐缺口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在水中逸散开来。

凶蛟对血腥味何其敏感，沈确第一时间就掐决抑制住了气息四散，却还是看见身后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泛起疯狂的光，再次朝他扑来。

沈确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向着潭口附近游去。

寒潭毕竟是凶蛟的地盘，凶蛟虽然身躯庞大，可是在水中的灵活程度还是他无法比拟的，沈确能够感觉那股阴冷腥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迫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确猛地往旁边一折，钻进了一片嶙峋的乱石之中。

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碎石纷飞，但凶蛟的身形被卡在了外面。

这是方才他下潜的时候注意到的地方，这是寒潭水下一片天然形成的石林，缝隙狭窄，凶蛟一时半会应该没那么容易进来。

沈确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他没敢停下，一鼓作气朝着潭口的方向游去，他好不容易爬上潭口岸边，不远处就是河道。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往外渗，他侧头看了一眼，皮肉微微翻卷，但是不算太严重。

他在躲入石林时候就没有刻意隐匿自己血的味道，凶蛟应该会很快找上来。

虽然过程稍有些偏差，可至少还算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

沈确咬紧牙关，反手解下自己背后的剑，撕下外袍的布料裁作两截，一截胡乱缠在自己肩膀的伤口上，另外一截将剑和自己的手腕死死绑在一起。

凶蛟低沉的吼声逐渐逼近，沈确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要尽快把凶蛟引入河道，墨青珪在看到凶蛟被自己引出就会在第一时间下潭布阵，眼看着距离正午越来越近，正午过后凶蛟只会更加难缠，他不能拖。

随着一声令人胆颤的嘶吼声，潭水如同沸腾一样翻涌起来，凶蛟从水面中一跃而起，眼珠死死盯着沈确。

沈确微微勾了勾唇，空着的手对着凶蛟勾了勾，“来吧。”

话音刚落，沈确足下轻轻一点，一跃而出。

凶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叫，有些灵智的它自然是被沈确激怒，先是整个潭水都在颤抖，紧接着身后传来巨大的破水声——凶蛟将那尾巴一摆，竟也跟着冲了出来！

沈确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身形，一脚踩在凶蛟的头颅上，借着这股力量再次拔高，同时凝聚灵力握着长剑狠狠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