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沈确这话说得太轻巧,轻巧到像是他只是出门买个馒头顺手把事情办了,而不是要去面对一条能够重伤众多修士的凶蛟。
沈确见他这幅模样反倒是笑得眉眼弯弯,轻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混像是个没骨头的,“墨师弟,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不幸葬身蛟腹了。”
“沈师兄!”墨青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沈确把桌上的阵盘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所以啊,你更要为了我把阵法弄好了,你那边快一点,我这里就稳一点。”
墨青珪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白玉阵盘,手指攥得发白。
他在外门时间不长,却也见过太多人情冷暖,虽然也有些外门弟子与人为善,可到底还是要争取修炼资源的,像沈确这样主动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的,他没见过。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沈确的声音不大,语带笑意,“此行只有我们两个人,晏师兄不过是监察使,你难道能请得动他那尊大佛?”
墨青珪没有继续说话,他心知肚明沈确说的是实话。
沈确见他模样不由得出言安慰道:“况且我是剑修,这任务让我去最合适了。”
墨青珪看着沈确那张过分俊俏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师兄在外门教训了一顿丰侃这件事他是有所耳闻,之前也帮着自己打跑了一些欺负自己的外门弟子,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凶蛟正面交手的样子。
沈确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恼,只是安慰说道:“放心好了,我力气大。”
墨青珪:“???”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
沈确自然明白墨青珪要说什么,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把桌上的佩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墨青珪心里发慌。
“沈师兄——”
“行了。”沈确打断他,“你先回去好好想想阵法的事,今晚之前,把具体的布阵位置和激活时辰算出来。这个你比我擅长,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一副送客的架势。
门在墨青珪面前合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捧着那个阵盘,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沈确从桌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河谷的方向。
蛟龙喜食人,但通常只是吞食血肉。吸食精血,更像是邪修的手段。
晏清霄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邪修。
沈确眯了眯眼睛。
这个世界有道修,有魔修,还有邪修。
道修讲究顺应天道,以天地灵气滋养己身,追求长生大道。魔修走的则是以杀证道的路子,行事乖张狠厉,却也还在天道规则的范畴之内。
可邪修不同。
邪修走的是捷径,是以他人精血魂魄为引,强行提升修为的路子。这条路进境极快,却也为天道所不容——但凡被发现有邪修行事,无论道修魔修,都会群起而攻之。
因为邪修的修炼方式,是在透支这方天地的根本。
沈确轻叹一声,兀自呢喃道:“希望不是我想的最坏的那种情况。”
隔壁的房门虚掩着。
晏清霄缓缓睁开眼睛,隔壁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非故意要偷听,实在是这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加上沈确也没有刻意避着其他人。
沈确那番话说得坦荡,好像自己不过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做过了很多次一样。
晏清霄放下书,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正午,河边雾气变得更浓了,逐渐从河岸的方向涌动而来。
——
子时。
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挣扎,照不出三尺远。
晏清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他没睡。
他在听。
听窗外的风声,听隔壁的动静,听黑暗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声响。
晏清霄想起沈确白日里的那些表现。
沈确这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见过沈确几次,都是在宗门大比或者演武场上。那时候的沈确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剑法平平,修为平平,连眼神都是平平的,带着点自卑的躲闪,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是今日见到的沈确,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那双眼睛……
晏清霄脑海里浮现出沈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