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声音不疾不徐,轻轻巧巧一句“认罚”反倒是让台上的几个人不自在起来。
季砚捏紧了手中的扇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堂下的人。
沈确竟然、竟然可以无动于衷,他承认自己说的“天赋平平”有些伤人,可这也是实话,沈确却心生嫉妒、酿成大错,如今更是摆出一副要与他们划清界限的样子,好像是他们这些师弟戕害了他!
叶昭最是耐不住性子,当即就要怒骂:“他竟敢…竟敢如此藐视师门!”
程乔安按住了叶昭,冷冽的声音响起,“走了便走了。一个金丹中期都冲不破的废物……”他罕见地顿了一下,“留在内门也是……”
程乔安刚想说“也是丢人”,可想起刚刚沈确投射来的目光,竟一时之间卡了壳。
那个总是挡在他们面前处理琐事、收拾残局的人,真的……要离开内门了?
沈确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踏出戒律堂,他站在石阶上,遥看远处云海翻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身份已从人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跌落为最低等的外门弟子,只可惜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沈确,如今抛却了师门枷锁,自然是天高海阔任鸟飞,哪里是一句痛快能评说的?
想到这里,沈确就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贬为外门弟子后,他就没办法继续在清琅真人所在清净峰上住着了,他简单整理了沈确的物件——把那些曾经师弟们、师尊赠予他的东西全数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说来也好笑,原主兢兢业业,爱护师弟们,能够收到的礼物竟然只有几件诸如风车、折扇这种人间的小玩意儿,沈确“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看了看,纸面泛黄,墨迹褪色,显然已经很是老旧,不过从扇骨的磨损程度上来看,原主倒是十分爱惜。
沈确算了算,如今金丹初期,原主手上除了点宗门统一发放低品级的丹药,手上竟然只有一把破铁剑。
作为剑修,居然连把本命法剑都没有,说出去谁能相信这是清琅真人座下的大弟子?
沈确行至这间小屋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掌不自觉按在自己的胸口,他似乎仍能感觉原主残留的那些酸涩、失望的心情,只是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在沈确还没离开清净峰之前,他被剥夺身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好几个围观弟子站在清净峰的石阶旁,准备看看沈确的笑话。
只可惜,沈确异常平静,仿佛那个刚刚在戒律堂被当众剥夺内门弟子身份、被骤然打入尘埃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份令人意外的平静,反而让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围观弟子们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纷纷噤了声。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季师兄他们来了”,周遭围观的弟子便又来了兴趣,一个个站在边上,等着看沈确的好戏。
沈确刚走出不远,一道身影便拦在了路中央,阻住了他的去路,他掀了掀眼皮,迈步往另一边准备绕道而行。
可是季砚又怎么会让他如愿,他甩着手里的扇子,始终挡在沈确的面前,下颌微抬,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沈确痛哭流涕的忏悔和哀求。
沈确抿了抿唇,冷声道,“让开。”
“沈确,”季砚开口,他的语气刻意放缓,在沈确听来带着刺耳的傲慢与虚伪,“事到如今,你落得这个下场本来就是你咎由自取。不过毕竟我们同门一场,念在同门之谊的份上,若是你能去给方衍道歉认错,摆出你诚心悔过的态度,等师尊消了气,我便去替你向师尊求求情,让你留在清净峰,做个……做个杂役弟子也好过流落外门。”
沈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落在了季砚的脸上,那里面并没有季砚想要看到屈辱、哀求,或者是仿若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希冀。
沈确眉头微蹙,像是在疑惑季砚为什么能够如此恬不知耻地说出这样的话,极其自然地吐出一句:
“有病就去丹房拿药。”
季砚感觉在戒律堂时的那种不甘又重新席卷而来,“你做错事还如此理直气壮……!”
沈确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另一道冰冷的气息挡在面前,是一向冷心冷情的三师弟程乔安,他面容清隽却毫无表情,一双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面沉得深不见底,只冷冷一句带着命令的口吻,“道歉。”
谁都清楚程乔安的未竟之语,只要沈确照做,他便会回去履行承诺求情。
沈确这次连脚步都没停,肩膀直直撞向程乔安,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略过这张冰块脸,语气却比程乔安刚刚更冷,甚至还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
“你也犯毛病?”
程乔安的瞳孔一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眼前这人竟然会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话,周身寒意更甚。
沈确不愿意与他们再继续纠缠,轻嗤一声就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