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下雨。
林晚晚站在墓前,撑着一把黑伞。伞是沈云薇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黑色细柄,内衬绣着极小的“W”。那时她说:“你总淋雨,该有把好伞。”
现在这把伞遮着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林父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子女人立”。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子女。
她算什么子女?原主的身体,穿书的魂,替他还债的冤大头。
可她确实是来送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来。也许是为了那句“对不起”。也许是为了那张照片。也许只是……想让这件事彻底结束。
雨越下越大。
她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很轻,但听得清楚。
林晚晚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沉默。
只有雨声。
很久,身后的人开口:
“林晚晚。”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是沈云薇。
林晚晚没应声。
沈云薇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墓前,一个在身后。中间隔着几步路,和一场下不完的雨。
林晚晚低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我问了殡仪馆。”
林晚晚点点头,没再问。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沈云薇在犹豫要不要走近。最后脚步声还是停在原地。
“你……”沈云薇开口,又停住。
林晚晚等着。
“你这几天还好吗?”
林晚晚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看我像好的样子吗?”
沈云薇没回答。
林晚晚转过身,看着她。
沈云薇站在雨里,没有撑伞。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很白,眼眶微红。
林晚晚心里动了一下。但她把那点动压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没打伞?”她问。
“忘了。”
林晚晚看着她,忽然想起备忘录里那句“第67天: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现在这个人站在雨里,淋得浑身湿透,说“忘了”。
她分不清,沈云薇分不分得清。
林晚晚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墓碑。
“他死了。”她说,“你高兴吗?”
沈云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以为我会高兴。但现在……”她顿了顿,“我没什么感觉。”
林晚晚没说话。
雨声填满所有的空白。
很久,林晚晚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死前说……那天你妈站在天台边,问他‘你信我吗?’他没回答。只说了一句——‘那是你的事。’然后就看着她跳下去。”
她说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肋骨——那里曾为拿证据被打断三根。此刻隐隐作痛,像旧伤在呼应旧罪。
沈云薇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林晚晚看见她的手在抖。
“你想说什么?”沈云薇问,声音很轻。
林晚晚看着她,忽然觉得累。
从骨头里累出来的那种累。
“我不想说什么。”她说,“我只是告诉你。你知道真相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林父在照片里很年轻,笑着,和现在完全不像。
“他欠你的,我还了。”她说,“跳河、断骨、挡酒……那些,都还了。”
沈云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晚晚打断她:
“现在你自由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云薇的眼睛。
雨水打在两人之间,像一层透明的帘子。
“你可以去过真正属于你的生活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不用再演戏,不用再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自由了。”
沈云薇愣在原地。
“林晚晚……”
林晚晚没等她说完。
她把伞合上,递给沈云薇。
手指在伞柄上停了半秒——想起那句“你总淋雨,该有把好伞”。
递出时,伞尖朝向自己。
最后一次为她考虑方向。
沈云薇没接。
林晚晚把伞塞进她手里。
然后转身,往墓园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