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楼下的风有些凉,阳光明明很好,落在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冬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
雪暮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穿着她熟悉的那件深色外套,脸色苍白得吓人,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
一夜之间,他像是瘦了一大圈,浑身都透着一种近乎狼狈的疲惫。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就安安静静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像一座不肯挪动的、沉默的山。
看见冬欣走下来的那一刻,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那双总是清冷又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通红和慌乱。
冬欣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没有再靠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硬生生逼出来的冷漠: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美国……”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他是连夜赶回来的。
没有告诉她,没有耽搁,甚至来不及好好休整,就直接冲到了她的楼下。
“冬欣,我在飞机上想了很久,比起在电话里说再多对不起,都不如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雪暮白的声音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眼底是藏不住的红血丝,每一个字都抖得厉害。
“我之前总跟你说,让你等我回来,三年时间很快就到,可我忘了你需要人陪,不是每天的视频,也不是每天的消息,而是我真实地站在你面前。”
“冬欣,别丢下我,好吗?”
风轻轻吹过,吹乱他的头发,也吹得冬欣眼眶瞬间滚烫。
冬欣强忍着眼中的泪,不让其落下:“我知道,雪暮白,我知道你有你的委屈,在这段感情里,我们都太累了。”
她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针,扎得雪暮白心口发疼。
“你熬夜赶实验、写论文、拼命想早点回来,这些我都懂。我一个人扛着想念、扛着孤单、扛着一次次失望,你也不是不心疼。”
“就是因为太懂了,才更清楚,我们都被这段远距离,拖得筋疲力尽。你有你的前途,我有我的煎熬,谁都没有错,可谁都过得不轻松。”
冬欣低下头,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砸在了地上。
“可是雪暮白,我爱不动了,也等不起了,就到这,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碎的叶子,却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雪暮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那些看着别人相拥,而自己只能抱着手机的时刻;那些哭到喘不过气、却只能自己擦眼泪的瞬间。
不是他突然出现,就能一笔勾销的。
冬欣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却笑得比哭还疼。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就算你现在回来了,我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了。我怕再回到以前,怕再等,怕再一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还爱你,可我不敢再爱了。”
雪暮白看着她,喉咙滚了又滚。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也卷起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度。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就到这。”
雪暮白转身离开,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冬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终于坚持不住,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雪暮白回了纽约。
登机、落地、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一切都像一场没有知觉的梦。
宿舍楼底下,她最后那句“我爱不动了,也等不起了”,反反复复在耳边响,每一遍都扎得他心口发麻。
他没再发消息,没再打电话,只是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难过,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段跨越山海、不顾一切也要奔向她的感情,最终还是被她轻轻一句“就到这”,彻底画上了句号。
国内这边,陈许在第一时间得知冬欣分手的消息,吓得魂都快飞了,立刻从州京赶了过来。
她请了假,买上车票就往冬欣的学校冲,进门看到冬欣那双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整颗心瞬间揪紧。
门一关,陈许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把把人紧紧抱住。
冬欣在她怀里僵了几秒,再也撑不住,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彻底崩开,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哭得浑身发抖。
“陈许,我发现我好像撑不住了,也坚持不下去了。”
陈许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跟着红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只是太疼了,太苦了,我都懂。”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我在这儿陪着你。”
陈许就守着冬欣,一步都不肯离开,安慰她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冬欣陪着她熬过难熬时刻的样子。
她不提雪暮白,不提纽约,不提那些伤人的深夜对话,只拼命把冬欣往热闹里带。
拉着她去逛平时舍不得逛的店,试好看的衣服,买她爱吃的甜品,去人多的小吃街,把耳边填满喧闹,就是不让她有机会沉进难过里。
吃饭的时候,陈许不停给她夹菜,讲乱七八糟的笑话,故意逗她笑。
晚上回宿舍,就抱着她一起睡,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能稍微安稳一点。
冬欣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笑也是浅淡的,眼底那股光亮像是被浇熄了大半。
可她没再哭,也没再提那句“就到这吧”。
她知道陈许是真心疼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慢慢站起来。
慢慢的,冬欣好像真的慢慢放下了。
不再失神发呆,不再半夜偷偷红着眼,不再看到一对情侣就心口一紧。
她重新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按时上课,认真吃饭,和室友说笑,和陈许一起逛街、散步、泡图书馆。
脸上重新有了淡淡的笑,说话也恢复了从前的轻快,看上去,和分手前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她走出来了。
但只有冬欣自己知道,不是放下了,是不敢再爱了。
上课时,她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雪暮白分开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雪,也是一场分别。
只是这一次,先转身离开的人,是她。
“雪暮白,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像是冥冥之中的呼应,远在北半球的纽约,也落了雪。
雪暮白怔立在原地,看漫天飞雪落在眼前。
她再也不要他了。
雪诗琴知道他们分手,已经是一个月后。
她二话不说收拾行李,连夜飞到美国。
推开雪暮白公寓门的那一刻,她心口猛地一紧。
屋里冷得像冰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
曾经干净清爽的儿子,眼下青黑,胡子也没刮。
“暮白……”她声音都在抖。
雪暮白缓缓回头,眼神空洞,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妈,你怎么来了。”
雪诗琴看着满地空酒瓶和散落的烟蒂,鼻尖一酸,上前紧紧抱住他:
“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让我担心死了。”
雪暮白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压抑了太久的茫然:
“冬欣她是不是恨我?恨我之前丢下过她?”
雪诗琴轻轻拍着他的背,心疼得发颤:
“你没错,要怪只能怪你俩没缘分。”
看着雪暮白为爱消沉的模样,雪诗琴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周白,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放弃学业、执意退学。
可到头来,她才知道,他早已成家。
原来有些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她心疼儿子,也心疼当年那个傻气执着的自己。
“忘了吧,暮白。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