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暮白声音冷得像冰,“走吧。”
雪诗琴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种终于挣脱牢笼的轻快:“终于能走了。”
她讨厌这里。
讨厌邻居窃窃私语的眼神。
更讨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而现在,她是人人羡慕的周太太。是周白明媒正娶的妻子。
雪暮白,是他唯一承认、也是唯一能抓住的筹码。
那一刻,她终于赢了,赢得了逃离这里的机会。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那条熟悉的街道。
冬欣站在原地,小手还空空的,掌心曾经握住过哥哥的温度。
风把她的哭声吹得越来越远。
这是雪暮白用一生去偿还的,那场被迫的告别。
冬欣坐在桌沿,指尖还残留着烟味的余温。她抬头看向单手插兜的少女,声音带着一丝刚卸下心防的慵懒,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那你爸是怎么同意娶你妈的?他那个原配妻子呢?”
雪暮白指尖的动作微顿,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妈逼迫他娶她,不然就让他一辈子也见不到我。我爸之前出过车祸,不能生育,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唇边散开:“我爸原本是赘婿,后来公司掌握权在他手中后就找了我妈。谁知道她这么难缠,十几年的时间全跟他耗着,干脆直接同意了那门亲事。”
“那她原配能同意?”冬欣皱了皱眉,难以想象那个场面。
“原本不同意,以死相逼。”雪暮白弹了弹烟灰,眼神冷了几分:“但后来知道还有一个我这么大的儿子,她就同意了,放过周白,更是放过她自己。”
冬欣沉默了一瞬。原来,这场纠缠了十几年的恩怨,最终竟是靠一个“孩子”才得以收场。
她抬头,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哦,那你,是为了我才来的安和吗?”
空气瞬间凝滞。
雪暮白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笃定:“你跟我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全告诉你?”
“好歹……也算我哥哥啊。”冬欣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理直气壮。
“谁要当你哥哥。”雪暮白嘴上说得嫌弃,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红意。心里那道尘封多年的防线,却在这一刻,被这句软软的“哥哥”,撞得溃不成军。
“稀罕,我还不想当你妹妹呢。”冬欣白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指尖燃着的烟抽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自然得像在打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烟蒂熄灭,就像那些晦暗的、沉重的、属于过去的秘密,终于被一同埋进了时光的灰烬里。
“行了,烟也抽完了,该写作业了吧。”雪暮白不再调侃,伸手将她推到书桌前,递过一支笔。
冬欣没有反抗,顺从地坐好。指尖握住笔,抬头看向镜子里反射出的、他站在身后的身影。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属于胜者的得意:“你也好好复习吧,别到时候考不过我。”
雪暮白挑眉,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切,我还能考不过你?做梦吧你。”
这一声反驳,没有了往日的高冷疏离,反倒透着一股久违的鲜活与意气。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寒风依旧,屋内却暖意融融。这一次,谁也不会再走散。
隔天清晨,寒风依旧凛冽,两人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依旧一路沉默,却格外默契。刚踏进教室,冬欣就被陈许一把拽到一旁。
“冬主席,又有你的小迷弟给你送爱心早餐了。”
冬欣走到自己座位前,课桌上果然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瓶热牛奶,三明治的包装袋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即使再忙也不要忘了吃早餐。末尾还画了个软乎乎的表情包。
女生顺手将便签扔进垃圾桶,没再理会,拆开包装慢慢吃了起来。
陈许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喜欢他?”
“不喜欢,”冬欣咬着面包,语气清淡:“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宋泽清啊,除了他还能是谁这么舔,你不喜欢人家,干嘛不还回去?”
“还给他,他肯定也不会要。”冬欣拆开牛奶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反正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吃掉。”
“行吧,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陈许叮嘱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压低声音:“对了,你这两天怎么天天跟雪暮白走一块儿?”
冬欣简单把昨天想起童年往事的事说了一遍。
陈许眼睛一亮,促狭地笑:“可以啊你,小时候还追着人家要当专属哥哥,现在倒好,人家主动送上门了。”
冬欣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别开脸:“那不是小吗,不懂事。”
“冬欣,有人找你!”门外女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有人找我?”
“嗯,一个男生,指名找你。”
冬欣微微蹙眉,起身走到教室门口。
“同学,你找我?”
男生缓缓转过身,清晨的阳光太过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的脸。
“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宋泽清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185的个子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朝气,此刻却显得有些拘谨:“今天早上给你的三明治,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三明治不错。”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他立刻接话,眼神亮得发烫。
“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宋泽清语气认真,温顺得像只大型犬:“只要你喜欢吃就好。”
两人都没有察觉,教室后排,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雪暮白坐在座位上,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一头蛰伏的兽,不动声色,却早已将一切纳入眼底。
冬欣随口应付了宋泽清两句,便转身走回教室。
路过的瞬间,她不经意抬眼,恰好撞上雪暮白沉沉的目光。
那眼神太冷,太暗,带着她读不懂的压迫感。
冬欣脚步微顿,心里莫名一跳。
她刚坐下,身旁的陈许还在叽叽喳喳,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沉寂多年的弦,已经被彻底拨动。
宋泽清。
送早餐。
天天送。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头发闷。
冬欣回到座位又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甜味在舌尖散开,她却忽然觉得,三明治,好像没那么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