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林了所想,这一日清净的很,一直到傍晚也没人来找茬,更没有人来砸摊。
准备的百来斤豆腐,也卖出去大半。
本想收摊早点回去,却被菱歌拦住,说是三月花朝节,今晚有鱼灯会,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出街看灯,没准能把剩下的豆腐卖完。
徽州的鱼灯极富盛名,林了在春节晚会上见过。
瞧着秦栈眼巴巴的小眼神,外加自己也实在想一睹其真容,便留了下来。
于是林了请客,三人在街尾老赵面摊,每人要了碗浇头面,吃完便回到各自摊前守着。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小小的巷弄不时便会有重妆华服的少男少女们经过,这些人手里拿着大小各异的鱼形花灯。
正如菱歌所言,这些少年人对什么都好奇,对散发奇异香味的臭豆腐尤为好奇。
不多时,林了便迎来了,摆摊以来的首次售罄。
“啊呀,真是不容易,总算有一次是卖完的了。”
菱歌笑着打趣,但林了能听出她是真为自己高兴,笑道:“谁说不是呢,要是以后天天这样,我的商业蓝图将是一片宏伟。”
“先别管什么蓝不蓝红不红了,快带小栈去看灯吧,你看他都急成啥样了。”
望着伸长脖颈,不停向巷口张望的秦栈,菱歌眼睛都笑弯了。
“行。”林了应下,准备去推车。
“啊呀,别推这玩意儿了,这么多人,就放这吧,我给你看着。”
林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这糖糕还得卖呢,快去吧。”
菱歌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巷口推,直到看见林了她牵着秦栈没进人流,才笑着回了小巷。
此时的街道中央,鱼灯排起了长龙。
一眼望不到头的鱼龙,由领头的巨型鱼灯引路,其后由大到小依次排列跟随,看热闹的百姓们则随行道路两侧,一切井然有序。
林了领着秦栈,被人群推着跟随鱼龙来到一处宽阔的玉石广场。
鱼龙队伍在此处停下,少男少女们举着鱼灯开始奔跑、聚拢,改变阵型后的鱼龙,自上空俯瞰下来,犹如一条盘旋于云端的巨龙。
围观的人数实在太多,林了他们去得晚了,位置靠后,本就看不清什么,这会儿广场上更是扎着人堆,高个的自然挡了矮个子的景。
“小栈,别跑!”
为了能看清鱼龙全貌,秦栈挣开林了的手,扒拉开人群,朝着广场中央挤去。
林了想要追上,可她身量再小,终究是个大人,不如秦栈见缝插针来的快,转眼间小孩便跑没了影。
等林了好不容易挤上前来,却看见不远处,秦栈面朝广场,背对这边直直站着,一动不动。
广场上,那原本极速盘旋的鱼龙,此刻也停了下来,控制鱼龙的少男少女们,正个个扭着头看向这边,只有那震天响的鼓乐仍在继续。
“小栈?”林了唤了一声。
“林姐姐……”
秦栈缓缓转过头,那双又大又黑、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
林了微微蹙起眉,朝他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视线也变得开阔。
林了这才发现,在这蚂蚁一样的人堆前方,最靠近广场、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居然还摆放着一排桌椅,其上所坐之人,无需多问,必是非富即贵。
而正前方,秦栈面前的那张檀木小椅,此刻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它的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依偎在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怀里哭泣。
这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玄衣束发的高大男子。
此人五官凌厉,尤其那双眼睛,此刻盯在秦栈身上的目光,仿佛都带着肃杀之气。
眼前情形,刚才发生过什么,一目了然。
“抱歉。”
林了忙上前躬身道歉:“人太多了,后面看不清前面的状况,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人,真的很抱歉。”
“你这意思,他撞了人,还是我们的错了?”妇人一开口,先前的贵气荡然无存。
“不是,不是,是我们的错,就算看不清这里的状况,也不该冒冒失失,真的很抱歉。”
林了态度诚恳,妇人却是瞥她一眼,便低头去哄还在哭泣的女儿,不再理会。
林了缓缓蹲下身,朝女孩伸手道:“小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姐姐带你去看大夫,好……啊!”
她原是想哄哄小女孩,可是手还能碰到,便被一只大掌猛地攥住,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林了疼得眼前一黑,抽手去挣,谁知那手不退反进,抓她手腕的力气更大了。
“啊,疼疼疼……”
林了不再挣,而是去看那手的主人,这人看着瘦瘦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她拍了拍手腕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皱眉道:“你轻点,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