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梵逍此言一出,别说萧山鱼,便是荣福,都是一脸震惊。
应梵逍见状,只好说道,“希儿的事情你我日后再谈,如今,你该想的是怎么洗脱你的嫌疑。”
萧山鱼强迫自己静下来,先是对应梵逍如实讲述了萧愁杀死小皇帝的事情,而后谈及自己的安排。
最终萧山鱼说道,“我知道,现在唯有荣福可以扣上这最后一环,就是为什么应情恩要杀死小皇帝,便是要荣福承认受应情恩指使找宫人引诱小皇帝的事情被小皇帝发现,故小皇帝怒而威胁应情恩,要罢黜了应情恩的摄政王之位。”
应梵逍沉吟片刻,说道,“七皇兄曾指使阿福对那孩子下毒,可致使那孩子脾性变得暴躁嗜杀,还有,阿福不能出现在人前,可以借口说阿福是被七皇兄的人带走了,生死不明更好。”
萧山鱼闻言,倏然一笑,“妙极,依照应情恩的手段,哪里能有人活着指证他,反倒是死无对证,看上去越是欲盖弥彰,越是能够得到人们的信任。”
萧山鱼看向应梵逍,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感叹道,“有的时候觉得你变回了从前,可有的时候,又觉得前世那个人的影子仍残留在你身上,真是令人,又欢喜又忧愁。”
应梵逍敛下了眉眼,“我不是他,但他的一切,我都知晓,就仿佛演了一场戏,浮生若梦,我既是戏中人,可下了戏台,我又是我自己。”
萧山鱼微微抿唇。
应梵逍转而看向荣福,“阿福,以后你可能就不能出现在人前了,可以得换个身份,还有,如果你想要去找荣安的话,便尽管去吧。”
荣福惊奇,“主子?”
应梵逍宽和笑笑,“我后来才知晓,原来荣安是你的血脉至亲,他视你如亲生儿子,自然盼望你好,我也知晓,荣安就是阿兄威胁你的把柄之一,另外一则把柄,便是关乎于我对父皇做的事情,对不对?”
应梵逍转而看向萧山鱼,“阿兄,把荣安放了吧,让他们两父子共享天伦,他们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这次,阿福又救了你一回。”
萧山鱼眨了眨眼睛,“好。”
应梵逍握住荣福的手,“阿福,以后好好生活,愿你安康无忧。”
荣福眼泪花花,“主子,”荣福哽咽,忽然抬起头对应梵逍说道,“可是奴婢总觉得此人绝非你的良配,他如此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又一心想要权势富贵,你现在救下他,实在是难保哪天他再次对你下手啊!”
萧山鱼冷笑,“我还在呢,当着我的面,你就上起眼药了。”
萧山鱼又看向应梵逍,“不过荣福说得也对,你现在救下我,不怕日后后悔吗?不怕我再次对你下手吗?你知道我这么多事情,不怕我灭口吗?”
荣福闻言,瞪了萧山鱼一眼,又立即朝应梵逍跪了下来,“主子啊,奴婢求您了,这人实在是不值得信任啊,主子,您就和奴婢一起离开吧,省得哪天碍了他的眼,丢了您的命呐!”
应梵逍低垂着眉眼,叫人瞧不清楚他的态度,应梵逍轻轻扶起荣福,安抚道,“阿福,不用担心我,你在我身边待了半生,该去过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就算真有那一天,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应梵逍侧头凝视萧山鱼,眸中有光,“至少现在,我不后悔,我之所以愿意回来,愿意生下这个孩子,不只是因为我仍对阿兄怀有情愫,还因为,我渴望找回真正的安宁,想要为这大晏百姓做些什么。”
萧山鱼蓦然心中一空,喃喃道,“真正的安宁?”
应梵逍敛去眉眼中的忧愁,一副慈悲相,“我曾作恶多端,沾染许多杀孽,最终众叛亲离,死无全尸,仿若大梦一场,但梦中的我却是面目全非,许多对错已经不能分辨与言说,既然我有幸重活一世,便该由我来亲手了结这一切,让一切回归正轨。”
应梵逍看向萧山鱼,“阿兄,我希望能用爱来挽回你,让你不要再被仇恨和权力蒙蔽,我希望你我都能真切的爱着这世界,让这世界变得更好。”
应梵逍拉住萧山鱼的手,“我知道阿兄从未放弃过治国理政的报负,亦知晓阿兄是心怀大义的人,可这世界总有许多不得已,我希望陪在阿兄身边,做阿兄最坚固的后盾,也盼做一盏星火熹微的明灯,为阿兄照亮前路。”
萧山鱼眼眶微红,前世今世与应梵逍在一起的画面如走马灯似轮番放映,划过其中千百般肝肠寸断,亦无情碾过其间万千欢喜悲愁,最终定格在眼前人满眼星光看着自己的模样。
萧山鱼心中微涩,似有什么破土而出,搅得他心口鼓鼓胀胀的,萧山鱼笑中泣泪,“我早不恨你了。”
萧山鱼反握回去,泪光闪烁,笑说,“我可能需要时间。”
——重新爱上你。
应梵逍亦笑道,“我多的是时间。”
荣福见状,微微叹气,不再多言。
转眼,萧山鱼等人已经带着小皇帝的棺椁回到了京城。
讣告天下,皇宫一片裹素,小皇帝庙号为哀帝。
另,通缉应情恩的通缉令也已经下发,各州关口戒严。
经此事后,萧山鱼愈发声名赫起,不仅由礼部侍郎升任礼部尚书,还被封赏了若干黄金和良田宅邸,最重要的是给予了萧山鱼养兵护宅之权,还特别加赏了一把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又鉴于京畿司表现良好,其职权范围由日常缉捕扩大到皇城防守,即由普通的差役变成了潜在的军备力量,而萧山鱼的地位也愈发地水涨船高。
如今朝中吵得最凶的便是新帝人选,但吵来吵去都没甚用处,最终百官便只能从应梵逍之前收养的一批嗣子中选,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终于下了朝,萧山鱼回到了昇国公府,府中欢声笑语,待萧山鱼走近,才发现是一个小娃娃坐在白头发老头肩膀上,小娃娃咯咯地笑着,四肢乱舞着,看上去高兴极了,而一堆仆人就围在两人身边,笑得很开心。
萧山鱼一靠近,仆人们便如鱼群般散去,顿时场面冷落了许多。
这时,应梵逍也刚好走过来了,从鬼神子肩膀上抱下希儿,笑着走向萧山鱼,应梵逍哄着怀抱中的小娃娃,说道,“小希儿,这是爹爹,喊爹爹。”
小娃娃笑得眉眼灿烂,看着萧山鱼的眼睛闪着光,笑得更开心了。
萧山鱼眉眼间有几分不自然,眼睛却还是很好奇的看向了应梵逍怀中的希儿,萧山鱼见小希儿有着一双如应梵逍一般的浅铜色眸子,五官却又有点自己的轮廓,萧山鱼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萧山鱼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看向应梵逍的表情略有几分责怪,“你怎么把孩子抱来了?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若是旁人知晓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