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鱼闻言笑了笑,忽然认真起来,睨着殷储的神色,说道,“殷净台,你怨我吗?”
殷储依然冷着脸,两人之间却没了最初的尴尬氛围,殷储低头,数着地面腐朽的烂叶,“怨。”
萧山鱼沉默的盯着殷储瞧。
殷储继续说道,“若论先来后到,我才是先来者,若论喜欢,你应该更想跟我在一起,我说怨,不是怨你离开,而是怨你选择自己一个人承担,怨你不信我。”
殷储一脚踩碎了满地的烂叶,抬起头来,乌黑的瞳仁里全然倒映着萧山鱼的模样,殷储脸上的线条十分冷硬,此刻眼中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恰到好处的融合了气质的冷冽,殷储说道,“菩晦,我担得起。”
萧山鱼错开眼,将头偏向一边,萧山鱼心中明白,他前世和殷储之间的结局让他对待和殷储的感情变得很消极,或许说,极度流于表面,且萧山鱼亦被应梵逍深深的背叛过,所以萧山鱼更不敢轻信。
萧山鱼自诩,对待这两个男人,总是三分真心混着七分假意,他嘴上说着情,身体做着爱,却也只是为了填补他自己心口那处破洞。
情事是欢愉的,大汗淋漓之后必然带着满足,萧山鱼喜欢那个时候,因为他觉得他的心是满的,也只有那个时候,才是满的。
不是任何人都能让萧山鱼满足。
唯有曾经将萧山鱼的心凿出破洞的人,才可以短暂的填补那处破洞,但是永远也不会修好。
所以,又逐渐一点点漏风。
萧山鱼其实最喜欢看应梵逍和殷储为他着迷的样子。
萧山鱼也想再次去试探这两个男人,试探他在他们心底到底多重要。
但是,萧山鱼不敢。
说来可笑,因为萧山鱼怕了。
他怕,最后的结果和前世一样。
于是,萧山鱼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壳,然后将自己那颗满是破洞的心脏装了进去,再不拿出来给人看。
也不给他们伤害的余地。
萧山鱼此刻的沉默衬得殷储愈发脸色苍白。
殷储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菩晦,你信我吗?”
萧山鱼展颜一笑,揉了揉殷储的发顶,“净台,我很感谢你总是在我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但是,也总有你陪不了我的时候,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萧山鱼替前世的自己问了出来。
被你抛弃在大牢里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你的避风港,又庇护不了我一辈子。
萧山鱼吻上殷储的右脸,“你得让我自己面对啊,净台。”
萧山鱼眸光潋滟,眼尾微微双跳,无端生出几分戏谑之意,“少将军肩上要担的,又岂止会有小小一个我呢?”
你背后有偌大一个定北侯府,还有三十万定北军,如此沉重的砝码,怎么敢让天平另外一端的我,奢求你会选择我呢?
萧山鱼刚想要拂去殷储肩膀上的落叶,便眼尖的看见了骑在马上、正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的应梵逍。
萧山鱼动作一顿。
应梵逍已经扬鞭而来,马蹄急促,带有肃杀之意。
萧山鱼看向应梵逍,目光毫不回避,甚至萧山鱼笑了起来,笑容灿烂,眉宇飞扬,萧山鱼故意勾住殷储的脖子,一边看着应梵逍,一边附在殷储耳边说道,“少将军,今夜我的营帐,不见不散。”
应梵逍勒紧了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长啸,殷储下意识用背护住萧山鱼,萧山鱼缩进殷储怀里,眼睛却始终挑衅的看着应梵逍,一寸不离。
萧山鱼不久前才知道,除了和应梵逍及殷储作、爱,他还喜欢看他们两个为他打架的样子。
那日泰州城门口,无人知晓,坐在车厢里面的萧山鱼,紧紧的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只觉得快要被某些东西填满了,心里酸酸涩涩的,萧山鱼只觉得欢喜,无比的欢喜。
萧山鱼既是一条花纹斑斓、剧毒无比的毒蛇,也是一朵绽放于极夜之地、生长在腐尸之上的曼珠沙华。
他已经选中了他的猎物。
他注定将饱食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