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蓁蓁明显一愣,记得上次钱伯曾经和自己说过,李容最忌讳别人叫他的乳名,怎么这次忽然开口提了这个要求。
他不会是想坑她吧?
“什么条件?”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他的方向。
李容呆愣了一瞬,似乎没听懂她要说的是什么意思,最后翻身朝里不再多说什么。
钱蓁蓁还等着他的回答,但是只见他翻身朝里的动作,却不见回应,她也只得作罢。
又等了片刻,还是无声,也许他是睡了。
她拿了备用烛灯点上,吹灭了他床边的灯,便想出去。
临走见他被子未盖,在这冬天睡出病来也很难治,于是走过去帮他盖好了被子。
“我母亲之前也是这样为我盖好被子才去睡……”许久沉默之后才说了这一句话,惹得钱蓁蓁心下一惊。
原来他还没睡着,方才那话应该是想他母亲了。
黑夜中似乎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几声似有若无的呜咽。
少时她曾读过一些书,讲的是王室后宫的一些爱恨情仇,后宫的女子为了争宠什么都做得出来,最后能风光的活下去的也是屈指可数。
她们为了生存都想母凭子贵,可是即使走到这一步,最后还是会因为帝位争夺斗得死去活来。
宫里的淑妃应该就是这其中的一个,她成了这场游戏的佼佼者。
李容应该就是这场争斗中的牺牲品,她微微叹息,此刻忽然能感受到他处境的不易,生在帝王家就是这样。
她动了恻隐之心,放下手里的烛台,坐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容容”。
床上的人身形一动,继而是一阵颤抖,钱蓁蓁见到他将身子紧紧的蜷缩在一起,似乎这一声的叫喊唤醒了他久违的记忆。
她又坐近了些,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在这怀抱中,隐约能听到他低声的呜咽和身体的起伏。
尽情的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钱蓁蓁松开手,准备转身走出房门。
一只手却忽然拽住了她,“能不能先别走?”
李容还是背对着她,头埋在被子里,他温热的手背上有泪痕,紧紧拽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她犹豫着,最后还是坐下了。她其实是想离开的,因为对他还是很了解。
他的喜怒不形于色,而且对她也不是特别的信任,就如之前她给丞相府写信那时,他对她的审判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又如那一次偷偷出府,他处罚的是那些侍卫,却唯独不处罚她,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今见到他现在脆弱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是说没见别人哭,而是他愿意将这一面展现给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连舍身救他一命来夺得他信任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谈为他做过这件事,那他怎么就在此刻稀里糊涂的留下了她。
她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酒真是一个好东西,它能让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失去最后的防线,在此刻找一个人酒后吐真言。
她可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因为孤单寂寞的心没有可以宣泄之处,便借着酒劲找一个人倾诉。
不过这也说明他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威胁,这也算意料之外的收获。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可以在这听你说完。”钱蓁蓁一手攀上他的被子,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婴儿一般。
李容松开了那一只拽住她的手,连并着被子上的手一起拂开,歇了会儿微微地坐起身子。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不到他脸上有一丝勒痕,想必方才都已经擦干了。
他的眸子深深的朝她看过来,此刻多了一些警备,似乎方才的酒劲已经全部消散了。
“父皇不信任我,他还要把我送去边关。”他一字一顿地说着,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死死地盯着她。
钱蓁蓁忽略了那双眼睛的存在,反而一脸诚意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派他去边关,这也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那顶多就是安慰几句。
李容忽然笑了,“这可都是丞相的主意,你难道不知道?”
她为什么会知道,之前的那一点恻隐之心在此刻全部消散不见了。
看来他还是怀疑自己是相府的探子,这些天放自己在外估计也寻着机会监视她。
她心里忽然有些气恼,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的被人扣上一顶帽子,于是她蹭的从床边站起来,“我跟那谁可从来都没见过,见得唯一一次也是你让我去送一封书信,怎么就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烛光微微晃动,她抓着烛台想要离开这里。
“那柳素儿要嫁给太子的事你也不知道吗?”声音带着些许质问和清冷。
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让自己去丞相府送的那封求亲的书信意义在这。原来是要测试她。
但是没想到丞相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她替嫁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居然想着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太子府,野心还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