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醒得很早。
其实他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着。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却像随时会亮起一样。
他没有给我发消息。
也没有打电话。
他知道我关机时通常意味着什么。
他只能等。
等到天色微亮。
他起身,下楼,经过长廊时习惯性停在我门前。
敲门。
“小狐狸。”
没有回应。
他转动门把。
门开了。
房间很整齐。
床铺平整,窗帘半掩。
空气冷清得没有一点夜里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那种“干净”让他心里一沉。
他知道我会出去。
但他也知道——
我答应过今晚回来。
他走到窗边。
窗锁正常。
没有异常。
他拨通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次。
关机。
手指收紧。
他没有骂人。
没有摔手机。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阳光慢慢从窗外照进来。
照在空无一人的床上。
那种空,让人心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答应了。”
声音很轻。
像自言自语。
他按时到达球场。
换衣,热身。
动作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看得出差别。
忍足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她呢?”
迹部没有看他。
“会来。”
语气平稳。
不是猜测。
是判断。
忍足沉默了一秒。
“电话?”
“关机。”
“你不担心?”
迹部停下动作。
看向场地中央。
“本大爷担心有什么用。”
那句话说得很淡。
可忍足听出来了。
话里的压抑和失控。
—
比赛开始。
第一场双打。
迹部坐在场边。
目光落在看台。
空。
他抬手整理护腕。
再看。
还是空。
他低头。
心里却在一遍遍回放昨晚的画面。
她笑得很温柔。
说“今晚会回来”。
他从来不怀疑她。
从五岁开始,他就没有怀疑过。
可今天——
他第一次意识到。
信任和失去,是两件事。
他可以信她。
却无法承受失去。
我赶回东京时,已是下午。
身体仍然发虚。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
可我答应了。
我会回来。
轮到他上场。
他站在底线。
握拍。
呼吸平稳。
对手发球。
他回击。
动作凌厉。
可在每一次换边的间隙,他都会看向入口。
空。
“你会来的。”他在心里说。
“你从不食言。”
第二盘开始。
阳光渐强。
汗水沿着侧脸落下。
对手被压制。
比分领先。
可他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余裕。
因为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块空,比任何失分都让人烦躁。
他想起淋浴间那一夜。
血。
水声。
她半跪在那里。
他心口骤然一紧。
“你必须回来。”
他自言自语在对我说也在对他自己说。
他握拍的力道加重。
一记发球直线落点。
对手来不及反应。
得分。
他不是在打比赛。
他在压住心里的不安。
我赶到球场时,比赛正进行到第三场。
身体很累。
视线还有些发白。
我站在铁网外。
没有走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
他在场上。
动作干净。
发球,起跳,扣杀。
没有回头。
却在一个间隙。
忽然开口。
“小狐狸。”
全场微微一愣。
他没有转身。
“回来了。”
那句话很轻。
却极准。
我站在铁网外。
心脏重重一震。
他继续比赛。
动作更加利落。
像所有不安在那一瞬间归位。
比赛结束。
他转身。
目光准确落在我身上。
那种确认。
那种落地。
让人几乎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
停在我面前。
“你迟到了。”
语气平静。
我低声说:“对不起。”
他看着我。
眼神里压了一整天的东西。
最终只说:
“回来就好。”
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
“别再让我等一天一夜。”
这句话。
比任何责怪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