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怀疑。
是默契。
有几次训练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替我挡掉一些过于明显的视线。
有人议论。
“她怎么总看出口。”
忍足笑着接话。
“她胆子小。”
我看了他一眼。
他轻轻挑眉。
那种笑,不再是试探。
是站队。
—
国二的冬天来得很早。
雪落在冰帝的屋顶上。
男网训练在室内馆。
迹部的节奏越来越稳。
他的洞察力开始锋利。
对手的弱点在他眼里像被拆解的棋盘。
“他变强了。”
“比国一更压人。”
“发球更狠。”
我站在场边。
看着他。
他不再需要我挡。
他甚至开始提前判断危险点。
布景架那次之后,他的空间意识明显提升。
站位更稳。
观察更全面。
有时候,他甚至会先一步挡在我侧边。
像在无声地回应那三秒。
—
夜里。
影音室依旧亮着火。
电影播放。
我们靠得比冷战时近一点。
却不再紧贴。
那种距离,是自愿。
不是防御。
“国二全国大赛。”他说。
“你会赢。”
“当然。”
他侧头看我。
“你站旁边。”
“嗯。”
那句“旁边”,已经不再刺耳。
我开始慢慢习惯。
站旁边,不等于失去职责。
而是——
换一种方式守。
—
有时候我夜里回来。
长廊的灯还亮着。
他卧室门没有完全关紧。
我知道他在等。
不是醒着等。
是心里等。
第二天,他不会提。
只是叫我名字。
“心儿。”
“嗯,我在。”
我们都知道。
有些事情不说。
并不代表不存在。
只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
国二的我们,比国一更沉默。
却更坚定。
他在光里成长。
我在暗里行走。
忍足站在两条线之间。
不拆穿。
不退出。
冰帝的日常继续。
可我们已经不是从前的孩子。
我们开始拥有秘密。
也开始拥有选择。
—
这是最安静的一年。
也是最危险的一年。
因为平衡已经建立。
而真正的风暴——
往往在平衡之后。
雨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密。
那晚的风不算大,却凉得刺骨。
任务地点在湾岸一处废弃仓储区的屋顶。
灯坏了一半,光线断裂。
午夜刚过。
我站在雨里。
手指滑进折扇的扇骨缝隙。
金属贴着掌心。
冷。
我慢慢展开它。
银色扇叶在雨中无声铺开。
每一片边缘都极薄。
极锋。
它只在午夜打开。
它不是武器。
它是命。
目标转身时,只看见一道银光。
他反应很快。
枪抬起。
雨水让视线模糊。
我侧身。
扇叶削过他握枪的手。
枪落地。
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退一步。
从腰后抽出短刃。
太近。
空间太窄。
我避开第一刀。
第二刀却贴着右臂外侧滑过。
布料裂开。
皮肤被撕开一道长口。
温热瞬间顺着手肘往下淌。
雨水冲不掉血。
它只会把红色拉开。
我没有停。
手腕一转。
扇骨抵住他喉侧。
角度精准。
没有多余一分。
他眼里的光暗下去。
雨声重新盖住一切。
我收扇。
它重新合拢。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血在流。
比上一次更深。
—
回到宅邸时已接近凌晨两点。
雨还在下。
侧窗被推开的一瞬,冷风灌进房间。
我落地。
右臂已经麻木。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我迅速关窗。
锁门。
脱下外套。
血几乎浸透整条袖子。
不能让他看见。
不能。
我打开淋浴。
水声轰然落下。
蒸汽升起。
我剪开衣料。
伤口在灯光下显得刺目。
比预想更长。
更深。
血顺着水流往下淌。
地砖泛出淡红。
我咬住纱布。
用另一只手把消毒液倒上去。
那一瞬间的刺痛几乎让视线发黑。
我咬得更紧。
不能出声。
不能。
水声掩盖一切。
直到——
“心儿?”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不大。
却足够让我血液一滞。
我没有回应。
水继续落。
“心儿。”
脚步声靠近。
门把转动。
门被推开。
灯光在那一瞬间亮起。
他站在门口。
看见了。
我半跪在淋浴间地面。
发丝湿透贴在脸侧。
右臂血色明显。
地面一片淡红。
牙间还咬着纱布。
水从头顶落下。
沿着肩线往下滑。
空气像被抽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收缩,不是惊慌。
是某种极端冷静前的震动。
“关水。”他说。
声音很低。
很稳。
我没有动。
他走过来。
伸手。
水停了。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血滴落的声音。
他蹲下来。
视线落在伤口上。
呼吸重了一瞬。
“松手。”
我还压着伤口。
“松手。”他重复。
语气没有怒。
却带着无法违抗的锋。
我松开。
血重新涌出。
他手指立刻压住。
力道精准。
没有一丝犹豫。
“谁做的。”
不是质问。
是压抑到极限的本能。
我看着他。
“处理完了。”
那句话让他手指一顿。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声音低得发紧。
他剪开剩下的布料。
重新清理伤口。
动作比任何一次都快。
却没有一丝粗糙。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本大爷看不见,就算没发生?”
水汽在空气里还未散尽。
我喉咙发紧。
“对不起。”
他停住。
抬头。
眼神锋利。
“别说这个。”
那几个字像被他咬碎。
他重新包扎。
绷带一圈一圈缠上。
“你可以做什么,本大爷不问。”
声音很低。
“但你必须回来。”
这一次,他看着我。
不是命令。
是近乎执拗的要求。
我点头。
“我保证。”
他盯着我很久。
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心儿。”
我低声回应。
“嗯,我在。”
—
第二天。
女子网球部训练场。
阳光明亮。
我不想让人发现异常。
我站在底线挥拍。
右臂牵扯伤口。
疼。
却还能忍。
我没有停。
直到——
场地门被推开。
声音不重。
却极有存在感。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迹部站在门口。
阳光落在他肩线上。
眼神冷得极深。
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朝我走来。
步伐沉稳。
决绝。
教练开口。
“迹部君——”
他没理。
直接走到我面前。
目光落在我右臂。
“够了。”
我还没说话。
他弯腰。
一只手扣住我的腿弯。
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背。
动作干净。
利落。
毫不犹豫。
我被抱起。
球场彻底安静。
“她今天不舒服。”
他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
“训练暂停。”
没有人敢反驳。
忍足站在场边。
镜片后的目光沉下来。
默默走到门口。
挡住所有视线。
迹部抱着我走出球场。
步伐稳。
没有一丝慌乱。
可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呼吸。
“放我下来。”我低声说。
“闭嘴。”
他声音低。
却带着明显的颤。
“你以为本大爷看不出来?”
我看着他。
他低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你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肯承认你会疼?”
空气安静。
我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
抱着我站在阳光下。
“本大爷会强。”
“强到你不用再站在前面。”
“但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那句话落下。
比任何宣示都重。
我轻轻抓住他的衣领。
第一次,没有反驳。
“景吾。”
他低头。
“嗯?”
“别担心。”
他轻轻一笑。
苦涩。
“你叫本大爷别担心?”
他重新抱紧我。
“你还在,本大爷才有资格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