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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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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

我们依旧一起吃早餐,依旧同车去学校,依旧在放学后回到同一栋宅邸,甚至依旧在夜里坐进同一间影音室。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我们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拉紧、绷着,谁也不去碰,却又谁都绕不开。

我不是不想解释。

只是他那晚说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切进我习惯的世界里。

“你要站在自己前面。”

那不是我的位置。

我从五岁起就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在他身后半步,随时能挡,随时能补,随时能让危险在靠近他之前就消失。那是我被训练出来的本能,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我可以在别人面前冷,也可以在训练里狠,但只要站在他身后,就像归位。

他偏偏要我站到前面去。

要我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那像在否定我所有的习惯,否定我所有努力,甚至否定“我存在的方式”。

所以我开始后退。

不是离开,只是退回我更熟悉的位置。

第一天,我没有去男部比赛的前排。

我站在女子部的侧场边缘,隔着铁网看过去。阳光很亮,球落地的声音清脆,欢呼声隔着距离变得模糊。我看得见他站在场中,抬手发球的姿态一如既往华丽而锋利,可每当关键分结束,他会习惯性回头。

第一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原本应该有我的位置。

空的。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像停了一拍,随后迅速扫过人群,像在确认某种坐标。等他终于找到我——远处、铁网这边、女子部的阴影里——他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光,像被雨打湿的火星,亮一下,又熄下去。

他转回身,继续比赛。

可那一球比平时慢了半秒。

只有我看得出来。

我握着折扇,指腹沿着扇骨的纹路滑了一下,像在提醒自己:站远一点更安全,站远一点才能看清局势,站远一点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更快。

可我的胸口还是轻轻发紧。

因为我看见了他那一眼的失落。

——他不该有那种表情。

迹部景吾不该有。

第二天,冰帝的走廊里开始有新的流言。

“听说青梅竹马吵架了。”

“折扇冰山这两天不去男网前排了。”

“迹部君回头都找不到人。”

“要分开了吗?”

我路过时听见了,脚步没停。有人在我背后压低声音,像怕被我听见,又像故意要让我听见。我没有回头,只把折扇贴得更紧一些,像把自己收进更习惯的壳里。

班里的人更敏感。

我坐在窗边看书,棕色卷发垂在肩侧,折扇在腰间,像一条不容触碰的界限。课间有人凑过来,嘴上装作随意,眼睛却亮得过分。

“你最近……和迹部君怎么样?”

我翻过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回答天气。

“很好。”

“可是大家都说你们……”

“大家很闲。”我抬眼,轻轻弯了弯唇角,那点笑很浅,却足够让对方愣一下,“不必听。”

她像被噎住,又不甘心,想再问,却被我把书页轻轻合上的动作挡回去。

“我在看书。”

她只好退开。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的反应。

因为中午,有人把第一封情书,直接送到了教室里。

不是塞进抽屉,不是放在鞋柜。

是当着全班的面,递到我桌前。

递信的男生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发颤,却努力装得镇定。

“Sabrina……这个给你。”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看——折扇冰山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我抬头看他,眼神没有变化,礼貌得像对待任何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

“谢谢。”我接过信,没有拆,“我收到了。”

“你……会看吗?”他小声问。

我停顿一秒。

“我会妥善处理。”

这句话听上去像承诺,又像拒绝。

他似乎听懂了,脸色更红,点点头,匆匆走开。

教室里立刻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她好冷静。”

“她都不拆开。”

“她会不会收很多?”

我把信夹进书里,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表情。

可我能感觉到那种视线的重量。

像全班都在等我露出破绽。

等我慌张,等我害羞,等我像一个普通女生那样,被“喜欢”这件事影响节奏。

他们注定等不到。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迹部景吾这两天上课心不在焉。

他自己不承认。

但忍足看得出来。

第三天的国语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句子,迹部却盯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树叶,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敲得很轻,却节奏很急。

忍足侧头看他。

“你这两天回头次数变多了。”忍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迹部没有回头,语气冷淡,“本大爷一直会回头。”

“以前回头,是确认观众在不在。”忍足推了推眼镜,笑意不深,“现在回头,是确认她在不在。”

迹部手指停了一瞬。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她在。”迹部淡淡道。

“她在哪?”忍足追问。

迹部终于侧头看他一眼,眼神不悦,“与你无关。”

忍足笑了笑,没有继续逼他,却在心里把那句“她在”拆开——他不是在陈述事实,他是在命令自己相信。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

迹部景吾最讨厌的,是失控。

而这几天,最失控的不是比赛。

是心儿的距离。

比赛时,他回头看不到她在前排,视线会不由自主扫一圈,像在找回某个被挪走的坐标;找到之后,心会落一点,却又更不高兴,因为她站得太远,远到像随时可以转身离开。

他不允许。

他宁愿她在前排,冷冷站着,什么都不做,只要回头能看见——就够了。

偏偏她退了。

退得很有礼貌,很克制,很像她一贯的风格。

可越是这样,越像在说:这是我选择的距离,你不要靠近。

迹部景吾从不擅长面对这种“礼貌的拒绝”。

第四天,情书变多。

第二封、第三封

有的在午休时递来,有的在课间塞到桌角,有的甚至被别班的人拜托同班同学“转交”。我的桌面像被一种无聊的热情包围着。

班里的人越来越兴奋。

“她今天又收到。”

“她怎么都不拆?”

“她会怎么回?”

他们不敢太靠近,却总能用各种方式把话题引到我身上,像把我当成一场观察实验。

我依然礼貌。

有人当面问我:“你会回复吗?”

我抬眼看他,“不会当众回复。”

“那你会私下?”

我停顿一秒。

“我会把该结束的事情结束。”

他们听不懂。

或许也不想听懂。

因为他们想看的不是结束。

是戏。

我不提供戏。

我只是把那些信一封封收起来,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封口未拆,纸张干净,像从未出现过。

可我知道它们终究会成为火种。

只是不知道会点燃谁。

夜里,影音室成了我们唯一的“战场”。

他没有再命令我站前排,却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把我困在他的视线里——陪着。

电影一部接一部放。

火焰一直燃。

他不说“你别走”,也不说“你不能走”。

他只是坐着。

等。

等到凌晨一点,等到我眼睫沉下去,等到我把书合上,靠在沙发边缘昏昏欲睡。

有时候我醒过来,发现他也睡着了,头微微偏向我这边,眉心却仍然皱着,像连梦里都不肯放松。

那种皱眉让我不安。

我不喜欢他不安。

可我又不敢靠近。

因为靠近就意味着我必须面对那句话——“站在自己前面”。

我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所以我选择沉默。

沉默是最安全的防御。

也是最残忍的后退。

迹部景吾发现自己越来越暴躁。

训练时,他下意识想回头确认她在不在,结果视线总被人群挡住。他会不耐烦,会冷着脸让人让开,像把整片看台当成属于他的领地。没人敢说话,只能退。

可就算退开了,他也未必能立刻看到她。

因为她开始刻意站在更远、更暗的地方。

她在躲。

躲谁?

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冷。

他不喜欢她站远。

更不喜欢她站远时,那种“无所谓”的平静。

像她随时可以把自己抹去。

像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重要。

他想把她拽回来,想把她放到最亮的地方,想让她承认“你也值得被保护”。

可她不听。

她不反驳。

她只后退。

最可怕的不是争吵。

是她安静地后退,让他连抓住她的理由都显得像强迫。

——迹部景吾讨厌强迫。

但他更讨厌失去。

所以他选择拖。

拖她到深夜。

拖她到睡着。

只要她还在这个房间里,只要她没有消失,他就能勉强把那种失控压下去。

可压抑是会爆炸的。

他比谁都清楚。

第五天的傍晚,爆炸终于有了引线。

那天放学,班里有人再次当众递信,甚至带着起哄的笑。

“折扇冰山又收到了。”

“这封写得可认真了。”

我接过,依旧礼貌。

“谢谢。”

“你会看吗?”有人故意问。

我淡淡道:“我会处理。”

他们笑了。

那种笑里有兴奋,有挑衅,也有试探。

我没有理会,只把信放进书包。

回家路上,车里很安静。

他坐在我旁边,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敲着膝盖,敲得比平时更快。

我能感觉到他在忍。

忍着不问。

忍着不说。

忍着不把我逼到角落。

那种忍让比逼迫更可怕,因为它像暴风雨前的静。

夜里,影音室的火烧得很旺。

他没有开电影。

遥控器被丢在一旁,像没有任何意义。

我坐在地毯上,书放在膝头,折扇贴在腰间。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更锋利,他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像在克制某种冲动。

“今天有人给你信。”他忽然开口。

语气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我翻过一页书,声音也平静。

“嗯。”

“几封。”

“几封?”

他停顿了一瞬。

“你收了。”

“我礼貌接过。”

“礼貌。”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你对别人也这么礼貌。”

我抬眼看他,“这是基本社交。”

空气更沉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我放书包的抽屉。动作干脆,没有询问,像他一贯的风格——想知道的,就直接确认。

我没有阻止。

我知道阻止只会让他更不高兴。

抽屉被拉开时,那叠信安静躺着,整齐、干净、封口未拆。火光落在白色信封上,像落在一堆无辜的火柴上。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

指尖在封口停了半秒。

然后——拆开。

纸张被抽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影音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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