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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折扇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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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课结束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散去。东京的雨渐渐停了,玻璃上的水痕还未干透,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光。

我坐在窗边,书页停在同一段文字上,却并不着急翻动。冰帝的教室比伦敦宽敞,桌椅排列整齐,光线很好。这样的环境本该让人放松,可我仍习惯性地把折扇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你一直带着那个吗?”

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抬头,看见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旁边。她笑得自然,目光却很直接。

“嗯。”我回答。

“很特别。”她说,“像舞台剧里的道具。”

“不是道具。”

她微微一愣,又笑了笑,“你说话好冷。”

“抱歉。”

“不是抱怨。”她坐到前排椅子上,侧过身看我,“只是好奇。你和迹部君真的从小一起长大?”

我没有立刻回答。

“是。”

“难怪他刚才那样。”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探究,“我们学校,很少有人让他亲自去别班。”

我轻轻合上书页,“他一向这样。”

“一向这样?”

“想做什么,就做。”

女生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句话。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时低声说了一句:“你们看起来很难插进去。”

她走开之后,另一侧传来低低的笑声。

“当然难插进去,人家从英国来的。”

“而且还那么高调。”

我没有回头。

这样的声音从小到大听得太多。喜欢、好奇、嫉妒、排斥——情绪混在一起,像不成形的风。我不需要回应。

男生的声音从前排传来:“Sabrina,你打网球吗?”

我看向他。

“打。”

“加入网球部吗?”

“会。”

“那和迹部一起?”

我顿了顿。

“嗯。”

空气再次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有人轻声说:“果然。”

有人低声笑。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再次出现骚动。

这一次没有窃窃私语。

只有明显的让路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脚步停在门口。

“心儿。”

他叫我。

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教室里的声音几乎同时停下。

我转头看他。

景吾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整齐,神情恢复成惯常的从容。可那种从容里多了一点隐约的锋利——像是对某种界限的再次确认。

“放学了。”他说。

我看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

“嗯。”

他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我桌上的折扇上,才又回到我脸上。

“走。”

不是询问。

是理所当然。

我站起身,拿起折扇。风衣披在肩上,椅子轻轻归位。周围的视线密集得几乎能感觉到重量。

“网球部吗?”刚才那个男生问。

景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有意见?”

对方立刻摇头。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原来是真的。”

走廊上的人更多。消息已经提前传开。忍足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们靠近。

“终于带人来了。”他说。

“本来就在。”景吾语气自然。

忍足笑了一下,看向我,“正式欢迎,网球部的世界比班级更吵。”

我没回答

景吾侧头看我,“吵不吵不重要。”

他微微抬下巴。

“站在本大爷旁边。”

走廊尽头是通往球场的阶梯。夕阳从云层后透出一点光,落在湿润的地面上。

我走在他身侧。

没有快一步。

也没有慢一步。

折扇贴着掌心。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冰帝的喧闹,与伦敦的壁炉不同。

这里更明亮。

也更锋利。

女子网球部在侧场。

隔着一排树和一道铁网,可以看见男子部,却听不太清。阳光落在湿润的地面上,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凉意。

我走到场边,简单完成登记。部长看着我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我腰间的折扇,似乎有些疑惑。

“有比赛经验吗?”

“有。”

“单打双打?”

“单打。”

她点头,没有多问。

折扇贴在腰侧。

从不离身。

这是习惯。

训练开始。

女子部的节奏比男子部更细腻。步伐规整,击球节奏讲究连贯。队员之间的对拉温和而持续,像是在雕刻动作。

我站在底线,握拍。

对于我而言,这种训练,很无聊。

隔着铁网,我能看见景吾的身影。他站在主场中央,发球凌厉,动作锋利。那是属于他的场地。

而我在这里。

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不能离他太远。

“你就是那个转校生?”

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转头。

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明显的不服。

“嗯。”我回答。

“打一场?”对方语气不轻不重。

我看了她一眼。

“可以。”

没有热身。

没有多余寒暄。

她发球。

力道不小,落点刁钻,显然不是新手。

我移动半步。

球拍挥出。

回球落点极低,贴着边线压过去。

不是拉锯。

是结束。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第二球。

她加重力道,试图压制。

我不退。

正手直接切线。

球砸在她反手死角。

没有多余弧度。

没有试探。

第三球。

她节奏开始乱。

我上前一步。

截击。

落点干脆。

场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好狠……”

“她根本没在打对拉。”

“像是在……”

没人说完。

对方咬牙,再次发球。

我没有给她节奏。

回球速度骤然提高。

落点更贴边。

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她来不及调整。

失误。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停下拍子。

“够了。”我说。

语气平静。

对方盯着我,胸口起伏。

“你打得太——”

她没说下去。

我看着她。

“太什么?”

她沉默。

那不是竞技型的压制。

更像是——

不允许拖延。

场边已经围起人影。有人从铁网另一侧张望。男子部那边的训练似乎也慢了半拍。

我转头。

隔着铁网。

景吾正看着这里。

球拍搭在肩上。

目光很安静。

没有惊讶。

只有确认。

他没有走过来。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勾了下唇角。

转身继续训练。

女子部的人慢慢散开。

有人低声说:“她根本不是来玩的。”

“她的球风好冷。”

“像在清场……”

我没有回应。

折扇贴在腰侧。

球拍在手里还带着温度。

我加入女子部,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也不是为了赢谁。

只是为了站在一个——

回头就能看见他的位置。

风从两个球场之间穿过。

铁网投下细密的影子。

我收起球拍。

动作干净。

没有多余情绪。

像完成一件任务。

“折扇冰山。”

最初只是女子部里有人小声提起——“那个总把折扇别在腰间的冰山转校生。”后来缩短成四个字,念起来反而顺口。午休时,走廊上已经有人用这个称呼代替我的名字。

“听说折扇冰山今天赢了。”

“她打球好狠。”

“根本不笑。”

“对谁都一个表情。”

我走在走廊上,棕色卷发垂在肩侧,折扇贴在腰间。声音从身旁飘过,又迅速消散。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脚步。

这样的距离感,对我来说刚刚好。

女子部训练结束时,太阳从云层后透出一点光。球场边围着零散的人影。部长刚宣布解散,我正弯腰收拾球拍,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声音微妙地低了下去。

那种安静不是自然散去。

是有人来了。

我直起身。

隔着铁网与球场边界,他站在那里。

景吾没有跨进女子部的场地,只是站在边缘。校服外套整齐,球拍随意搭在肩上。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空气变得清晰。

“迹部君怎么来了?”

“找谁?”

“还用问?”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心儿。”他叫我。

语气不重,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我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笑了。

不是礼貌的弧度。

不是克制的表情。

是真正柔软的笑。

眼角微弯,连目光都温下来。

周围的人几乎同时愣住。

“……她会笑?”

“那是刚才那个折扇冰山?”

“表情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

“怎么了?”我问他。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也更轻。

他看着我,眼底的锋利自然地退开。

“听说你有新外号。”他说。

“嗯。”

“折扇冰山?”

“好像是。”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

“眼神不太好。”

周围的人明显听见了。

有人小声问:“迹部君不这么觉得?”

他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我身上。

“她其实很温柔。”他说。

空气一静。

“而且很笨。”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笨?”

我抬眼看他。

“哪里笨?”

他唇角扬起一点。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他说得漫不经心,“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周围的人听不懂那句话的全部含义。

可他们听得懂语气。

那不是揭短。

是宠。

那种宠溺,明显到无法忽视。

我看着他,忍不住轻声反驳:“没有。”

“有。”他低头看我,“你只是懒得解释。”

我微微一笑。

“那你替我解释?”

“本大爷不负责替你解释。”他抬了抬下巴,“本大爷负责知道。”

那句话落下时,女子部的人几乎集体沉默。

他们见过迹部张扬、骄傲、锋利的样子。

却很少见他用这样的语气对人说话。

没有命令。

没有宣告。

只有明显的偏爱。

“走了。”他说。

我弯腰去拿球包。

还没碰到,他已经先一步伸手。

动作自然得像从来如此。

“给本大爷。”他说。

“我自己可以。”

“本大爷知道。”他语气淡淡,“但不想让你拿。”

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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