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凌又又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呓语，眼神却异常清明，“我……我相信您，就如同我相信自己一样。我只是在想……他们……那些在上面的人，是真的不知道真相吗？还是说……我没有到不可替代的优秀，于是被挑选为可以被牺牲掉的、或者用来平息某些风波、或者换取某些利益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砚冰，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就像这次突然的‘改革’……它真的是为了选拔‘全面人才’，还是……有人想借机，针对您？”

林砚冰猛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几乎看着长大，一路带上来的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里只有跆拳道，教练，训练，比赛，训练，比赛……的徒弟……

凌又又此刻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她有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也有无奈。

她抬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凌又又的短发：“傻丫头……真的长大了啊。”

她避开了凌又又问题的核心，只是宽慰道，“放心吧，师父在体育界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动我，没那么容易！你的金牌，谁也拿不走！我们不仅要拿回来，还要让妄图左右体育公平的人付出代价…只是…”

有些事她觉得现在告诉凌又又还为时尚早。这不是比赛场上与对手之间策略上的一较高下；而是一场在系统内对抗人性阴谋的一场对决。

她要万无一失。

她做了这么多年运动员，又当了十几年教练，早已看透。了这个圈子里不少光鲜亮丽背后的阴影与龌龊。她自己可以无欲无求，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凌又又这桩无妄之灾，像一根毒刺，让她意识到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汹涌。

她需要的不再仅仅是程序和规则。

林砚冰内心深处有个近乎偏执的信念：只要凌又又能顺利入选国家队，就安全了！

那些魑魅魍魉的手就伸不过来了！

至于入选之后可能面临的更复杂的局面和更凶险的暗箭……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冒了个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办公室门外骤然爆发的激烈争吵声粗暴地打断了！

“放屁！你们凭什么这么污蔑林教练？！”

袁曲愤怒到极点的尖利嗓音，如同炸雷般穿透办公室的门板，狠狠砸了进来！

林砚冰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向门口！

凌又又在听到袁曲声音的第一时间，心就沉到了谷底！她太清楚袁曲维护师父时那股不要命的冲动了！眼前的情况显然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队员之间有摩擦很正常，教练和辅导员通常都能调解。

但此刻门外传来的，是失控的怒吼、推搡和混乱的高喊！

“砰！”林砚冰猛地拉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凌又又瞳孔骤缩！

走廊里，袁曲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训练服，头发凌乱，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正被几个个情绪激动的青年队队员团团围住！还是男队员！

对方手里挥舞着几张打印纸，唾沫横飞地叫嚣着什么。

更可怕的是，远处还有更多闻声赶来的队员，有试图劝架的，也有不明真相跟着起哄的，场面一片混乱！

“袁曲！”凌又又厉喝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

她像一道闪电般冲入人群，凭借力量和速度的优势，硬生生挡避开一众挡路的人，一把将几乎要被推搡倒地的袁曲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扫视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青年队员：“退后！离远点！”

林砚冰紧随其后，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暴喝炸响在混乱的走廊：“都给我住手！有事进办公室说！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运动员的纪律？！”

多年积威瞬间爆发，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的压力，让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那些情绪激动的青年队员也被震慑住，一时噤声。

在林砚冰冰冷的注视下，人群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闹事的核心几人，连同被凌又又护在身后的袁曲，以及闻讯赶来的几名省队主力队员，都沉默地、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涌进了本就不算宽敞的教练办公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

林砚冰坐回办公桌后，面沉如水，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青年队：“冷静点了吗？听我说！选拔标准，是省体育局根据国家精神、结合本省实际，经过专家组反复论证、集体讨论决定，并提前公示、各队教练签字确认的！程序公开透明！规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之前你们教练没跟你们传达清楚？！”

她每说一句，气势就攀升一分。

凌又又拉着袁曲紧站在师父身侧，如同两尊护法神，她忍不住怒声道：“你们这就是无理取闹！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们闹？！” 一个高个子男生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被“特权”碾压的愤懑和不甘，阴阳怪气地冲着凌又又吼道，“你们这些命好、有靠山、后台硬的，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说风凉话谁不会？！”

“我们！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训练，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身上新伤叠旧伤！拼了命才拿到那么点成绩，就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旁边一个队员红着眼睛嘶喊，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倒好！你林教练一句话，搞个什么‘综合素质’，文化分、纪律分占那么大比重！最后选谁，还不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凭什么你想要谁就要谁？！这公平吗？！” 矛头直指林砚冰！

“对！凭什么？！”“运动员就应该只拿比赛成绩说话！” “黑幕！” “我们要公平！”其他几个青年队员也跟着鼓噪起来，情绪再次被点燃！

凌又又和袁曲下意识地又往林砚冰身边靠近了一步，身体绷紧，眼神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