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听白脚步顿住。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又矮了一截,黑纱在烛光里微微拂动。
“老师。”阿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钉得很牢。
边听白没有动。后背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她活到这个年纪,被人用枪指过不下数回,可这一回,却是被自己一手养大玫瑰。
阿粒的枪口稳稳抬高,像她当年第一次握枪时,边听白教她的那样稳。
“母亲遇刺那天,老师就在她身边。”阿粒的声音很平,“一开始我以为,唐卯要杀的是母亲。后来我一遍一遍看监控,才看懂,他本来要杀的,是老师您啊。”
“他为了让您不痛快,才把枪口转向了母亲。”阿粒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师,母亲是被您连累的。”
边听白记得那天。唐卯的枪口抬起来的时候,是指向她的。艾米西亚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血溅在她衣领上。那件染血的礼服,后来是阿粒替她收起来的。她一直以为阿粒不知道。
边听白没有接话。阿粒当她默认,继续说下去:“母亲中枪后一直在休养,是有人改动了营养补给的剂量,影响了医生的诊断。她本可以多活几年的。边听白,你为了那一点点倒戈的风险,用我妈妈的命去跟谢尔瓦家族做交易,可我的母亲到死还蒙在鼓里,对不对?”
“可以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确实想过这么做。谢尔瓦家族落选理事,布局离间也无可厚非,信不信在于你。当选后的党派之争是持久之战,这已是我与你母亲商议过的最好结果。她把希望落在唯一的亲女身上,也把她的子民落在你身上。”
阿粒顿了顿,指尖在扳机上轻轻摩挲:“那又如何呢?没人要你替我做决定。老师想做便做了,阿粒可以一起,可现在呢?”她隔黑纱望着那道背影,“老师您要退下来,要离开。怎么可以利用完我,又再度抛弃,这些年是我一直陪在您身边。”
边听白听懂了。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阿粒的金发从黑纱下漏出一缕,被风牵起来,又落下。边听白看着那缕金发,忽然又想,若是从前,她会抬手替她拢回去。可现在她不能,也不该。
“阿粒以前是老师的一把刀,一粒子弹,替老师守住了很多秘密,阿粒也将所有都给了你。现在老师却要抛下我一个人,彻底退下去。”
“绝不可能……”阿粒一字一句说道。
“这些都是老师教我的。”阿粒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择手段。”
边听白站在门口,后背那层细汗已经凉透了。她终于明白,阿粒要的从来不是股份,也不是她的命。阿粒要用她教的手段,把她留下来。
“如果我不留下呢?”边听白问。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矮了一截,黑纱上的金发被风一遍一遍地牵起,又落下。
“那老师就试试。”阿粒说,声音不高,“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砰”一声极轻的枪响,子弹的爆鸣被消音器压到最低,却仍然清晰可闻。极近的距离下,弹头碎片轻而易举地从边听白后背炸开,露出底层的陶瓷钢板防护背心。
防弹衣虽能阻绝大部分伤害,边听白却仍被冲击力带得往前踉跄,胸口受迫,肋骨的旧伤像断了一根,吐出鲜血,却也庆幸,阿粒太清楚那件背心的位置,这一枪偏了半寸。
出手快准恨,根本不给边听白任何反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