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点着几盏烛台,光线暖得发旧。
阿粒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背对着门口,黑纱垂下来遮住额头,金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烛火晃了一下,边听白忽然想起长宁号上的那个晚上。
小玫瑰被她按在腿间,金发绕在她指间,仰着脸喊她老师,湛蓝的眸子里映着船舱的灯光。那时她受红色药剂影响,被阿粒勾着,却也没想过要收敛。
阿粒越来越迷人,褪去青涩后的成熟与锐利,又让人生出掌控欲。边听白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那点东西动了一下,又压下去。阿欣在家里等她。有些关系,不该再往下走。
“老师在看什么?”阿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倒问了一句,像看穿了她方才眼神里那一丝占有欲。
“看你。”边听白答得坦然,“看你像你母亲了。”
阿粒眼睫动了一下。她垂下眼,慢慢开口:“这几个月,我把母亲当年的旧部都联系了一遍。十二位议员里,有五位,名字曾出现在母亲身边最久的名单上。”
“他们愿意留下,也愿意继续为母亲的心愿效力。”
“恭喜。”边听白说,“短短两个多月就在议事厅站稳了脚跟,阿粒将来的成就,可能要比谢尔瓦家的后辈们更胜一筹。”
阿粒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老师呢,又准备留什么给我?”
边听白端起茶。她早料到这一趟不会简单,茶汤在杯沿晃了一下,又放下:“黑金彩券,黑蚁集团三成股份,公司外壳,都会留下,助你一臂之力。”
阿粒垂下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窗外起了风,庭院里结了薄冰的水池泛起一点细响。边听白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葬礼后那几天。阿粒缩在沙发里,面前的白粥放凉了也不动,她端起来,一勺一勺喂她。那时她把阿粒当失去母亲的孩子,怜她。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孩子了,是一个会在棋盘上使出全力的博弈者。
“不够。”阿粒说,“我现在还缺能做事的人。”
“黑蚁集团的骨干,包括陈助理她们,若愿意留下,我也不会拦着。”
边听白抬眼,追了一句:“这是我能给的全部。”
“黑蚁要六成。”阿粒一字一句,“还有,老师也该留下。”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烛火矮了一截,风从门缝里渗进来,黑纱的边角微微拂动。边听白看着阿粒,觉得她这话仍带着一点天真的固执。一句话说要留下,我便真的会留下吗?但她转念又想,这大概是谈判技巧,阿粒要六成,真正想拿走的恐怕远远不止。
“六成?我手上怕是连五成都不够。”边听白笑了一下,“之前黑金彩券的盈利,早已给艾米西亚送到边境换选票去了。我祖母同你母亲,算有些缘分,可边家也没有做慈善的道理。”她顿了顿,“不过阿粒既然开口了,那便最多留四成。”
最后一个字落地,边听白站起身,掸了掸袖口:“黑蚁还有事要处理,就不留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玩笑话。”
她背过身,抬步朝门口走。
脚步声在偏厅里响了两下,紧接着是皮革的细响,金属的轻鸣,“嘎吱”一声,保险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