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唐立青身上的皮肤跟脸上新晒的小麦色像是两种生物拼在一起的。腰腹那块依旧白皙干净,薄薄的肌肉下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线条紧致,透着力量和张力。
美中不足的是,原本腹部那道旧伤的位置,多了几道顺着疤痕蔓延开去的纹身,线条张牙舞爪地伏在皮肤上,乍一看,确实像被一只蜘蛛的毒牙包裹着。
“怎么样,酷不酷?” 唐立青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显摆。她低头,指腹隔着几寸悬在那道疤上方,没敢落下去:“我每天照镜子看到这道长长的疤,就想到爆炸碎片穿透耳膜那晚,我低头挡住后面的书架,你双手紧紧按住这道裂开的口子。那时候我们好像融为一体了,同生共死。可我…… 又不想只看到它。我怕它老是提醒我,差那么一点,就一点。所以我设计了图案,请船上一位老水手帮着纹上去。”
顾翌的目光落在那只蜘蛛上,半晌才问:“为什么是蜘蛛?”
唐立青盘腿坐直,难得一本正经:“蜘蛛有食同类的习性。它们求爱、结合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冒着生命危险获得结果的赌博。繁衍完成之后,雄蛛甚至会被对方当成营养供给吃掉。这本来就是一场危险关系的主导。” 说完她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才肯放出来。她抬眼看向顾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而我愿意被蜘蛛吃掉,对顾小姐绝对忠诚。” 说完这句话,她才像是终于交了底,肩膀松了下来。
话音落下,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手,对着电视机比出一根中指,又补了一句:“这次不算假的。”
顾翌知道她的意思。她们之间有过一个玩笑似的约定,当唐立青比出两根手指冲上天的时候,她说的话都不作数。现在她只比了一根。
顾翌没有立刻接话。她把那句话在脑海里来回过了一遍,忽然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是那只母蜘蛛?”
唐立青还沉浸在自己这番深情告白里,听见这句,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她一拍大腿,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垮了。
完了,她这是自己把自己骂了。她暗暗发誓,回去得找毛文明商量改个图案,好在用的墨水还能覆盖修改,算不得太大的技术问题。
顾翌看着她这副难得吃哑巴亏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暖意,轻声笑出来:“傻子。”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尤其是这种时候。唐立青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心里那点懊恼全散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吻上去,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对视,呼吸渐渐缠绕在一起。唐立青先动的手,她把顾翌拉低,吻落在她唇上,浅尝,又觉得不够。她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理直气壮,轻轻把顾翌的手腕搭到自己腰上,顺势把人往下一带,自己则仰面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像只大型犬似的,她把脸埋进顾翌颈窝,细细地、一遍一遍地闻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舍不得分开。
顾翌这回也惯着她胡来。她没有挣开,手掌落在那道被蜘蛛包裹的旧伤上,隔着衣料轻轻覆住,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想确认它真的已经长好了。
距离天亮只剩几个小时。下回再见,又是聚少离多。
她愿意等她,愿意给她够多的时间。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她。
电视屏幕的光还在闪烁,画面里的汤姆和杰瑞又闹成一团。唐立青抱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那道疤也没那么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