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水晶碎片嵌在猩红地毯里,酒液与血痕晕成暗沉的色块。
边听白眉梢轻挑,示意警卫用手铐锁住唐卯,冰冷的金属扣合声在混乱后格外清晰。她转身走向议员们,深色礼服下摆扫过地上碎裂的高脚杯,用纯正的西语点明厉害:“突发情况,理事需要静养,今晚还望在场各位谨言慎行。”
艾米西亚被围在临时隔出的严密空间中急救,厚重丝绒帷幕将器械碰撞声与医生的低语牢牢锁在里面。任何关于理事生死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本就飘摇的时局彻底崩塌。
阿粒站在帷幕外,宝蓝色礼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刮着裙摆上的珍珠。
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在边境逃亡时,边听白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泥沙。她闯祸了,低估了时局的拨云诡谲,亦或者高估了自己的预判能力。但又不得不走下去。
“脱了,换上。”
呵退身边的仆人守卫,边听白递来一套米白色礼服,语调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粒抬起眼,金发在残缺的水晶灯珠下依旧耀眼。她接过礼服时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那个目睹母亲中枪的少女只是幻觉。
偏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边听白在软布椅上双腿交叠,暖黄的光落在脸上却没驱散她周身的冷意。
阿粒背对着她,礼服拉链卡在半腰,不上不下。
“往日的警戒,多余的一只蚊子飞不出。”
边听白走上前,俯身贴着她耳侧,指尖勾住拉链,动作慢得折磨人,一字一句念给她听:“今天不但唐卯大摇大摆走进来,甚至还带了枪。”
拉链又下滑一寸,露出少女纤细的脊背。
阿粒微微侧首,金发扫过边听白的手背:“老师说什么呢?警戒守卫这种小事,我早就不插手了。老师和母亲想要推阿粒出去示好,阿粒也是听话做了。”
边听白的手腕虎口突然收紧,将她转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不情愿,有很多种方式表达,唯独不包括把你自己和整个局势置于险境。而且,你就这么喜欢这件婚服吗?喜欢到要穿在身上?”
“看看你母亲的血。”边听白的拇指抚过她衣领上的血渍,“我教你的本事,不是让你用在这种幼稚的把戏上。流了那么多血,伤的还是要害。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怎么能不顾你母亲一手建立起的心血。”
阿粒仰起脸,蓝眼睛里翻涌着暗潮,几近落泪:“是吗?老师?难道我就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吗?那也是我的母亲,难道我就不会懊悔难过吗?”
边听白当下不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言语,任何一个表情。
只觉得她的小玫瑰背叛了她,抛掉了她。
“是吗?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轻易落泪,除非那是用来迷惑对手,忘了?”
下一秒,边听白扯开她身后的拉链,珍珠礼服应声滑落。阿粒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起细小的颤栗,眼神仍旧倔强。
“现在满意了?在场的人都长了眼睛。现在留下一滩烂局,你叫我怎么收拾?都不用三天,理事遇刺的消息会闹到全国皆知。”边听白说这话时,眯起眸子,晦暗不明,“你做这些之前有考虑过后果吗?有一滴眼泪是为了你的母亲吗?”话至此,她掐着少女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
为何连为母亲流泪的资格,在老师眼中都成了一场表演?
是了,老师教过,情绪是奢侈品。
既然眼泪是工具,辩解是谎言,那她剩下的,唯有老师亲手所授的本事。
心底的声音仍在嘶鸣,反抗占据上风。
阿粒顿了顿,再抬眼时,蓝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我想好了。母亲的遇刺,我能帮你压下去。议会的动荡,我能陪你稳住。乃至谢尔瓦家族……老师若想连根拔起,阿粒便是您最锋利的刀。”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老师需要阿粒,要是不需要……黑蚁的荣光,说不定明天就没了。也许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黑蚁的勾当,用黑金彩券圈的钱给贵族们上供。反对新政的难民们,会将怒火撒到老师和家人们身上。”
话音未落,边听白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眩晕感袭来,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