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窗外偶有飞机驶过,于铁灰色的幕布上,烫出一道道折痕。
“…… 本来见面就想和你说,但又不想破坏今天的气氛。” 她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丝绸床单,“答应唐老先生,至少能换来些消息和便利。”
她下意识将顾翌往怀里带了带,柔软的胸膛包裹着克制的心跳:“放你一个人在外应对那些股东和破集团,我心疼。”
话音落下,那股无处发泄的心气再度翻涌,眼前浮现白天会议厅里那几个股东趾高气昂的嘴脸,嗓音里不禁带上一丝狠厉:“老东西还敢欺负你,过段时间就踢他出董事会,杀鸡儆猴……”
“说踢就踢?这么有信心?” 顾翌的指尖轻点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两人的呼吸在枕间交融,“拿什么身份?想过吗?”
“没想过。” 唐立青毫不犹豫,额头抵上她的发丝,“不管用什么方法,反正那个王八蛋不可能再为难你一下。” 她说着便要吻上去。
顾翌偏头避开,用指腹抵住她的唇,继续下一个问题:“还有其他什么瞒着我吗?”
唐立青怔忡片刻,从她微扬的尾音里品出转圜的意味。她郑重执起顾翌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衬衣下传来温热的搏动:“小唐发誓,就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向顾小姐交代。”
“要解决股东,大可以把集团买下来。” 顾翌的指尖在她掌心划动,“我手上还有你拿回来的二十亿。那些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一定要去踩这摊浑水吗?” 她望进唐立青深不见底的眼眸。
“要去。” 唐立青嗓音沉郁,衬衣领口顺着语调震颤着散开,锁骨清瘦,却又足够柔韧。
“我们躲在贝壳里守着珍珠,早晚会被锋利的石头撬开,肚子肠子流一地。太被动了,我从没想过去伤害谁或向谁举刀子,但那些人一步步算计,非要我们把最后的东西都挖出来。”
最后半句,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唐卯、唐老先生、边听白,都不应该为无辜死掉的人付出代价吗?”
话落,两人间皆静默不止。
唐立青正想着该如何软语哄人,却感觉顾翌的身体松弛下来,先一步靠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突突跳动的血管。
真是够倔的。可偏偏,自己又爱极了这人骨子里的笨拙与赤诚。
“好。” 顾翌轻声应允,如同一声叹息,“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说给你听,剩下的去不去都随你。”
唐立青低头注视,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确认不到半分勉强。
搭在顾翌腰间的手掌缓缓收紧,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地,随即郑重点头。
......
数月前,位于 H 国沿岸的城中心,一号风球登陆。
在这座四季温度宜居的城市,恶劣的台风天气,算是上帝偏心恩宠后的额外惩戒。
“各位市民请注意,风球将于凌晨 2 点抵达南岸,请务必在 12 点后,减少室外活动。”
藏匿于城中各个角落的音响正在播报,连同室外的液晶屏幕也在同步播出气象图,鲜红色的台风轨迹在蓝屏上缓缓移动。
别墅花园的藤架下,铺着带有米白色软垫的躺椅,女人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猫毛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她指尖轻轻顺着猫背摩挲,目光却飘向远处。
天空蓝得晃眼,风穿过藤架的枝叶,送来细碎的沙沙声。
宁欣抬眸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似也想不到,四个小时后,台风将至。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徐徐驶来,边听白身着白色西装迈下,剪裁利落的衣料勾勒出挺拔身形。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助理为她撑伞,却被她摆手退下。
她近来越发喜欢这带着暖意的风,而非伞下的逼仄。
这片地界早已被黑蚁收入囊中,如今还立着几栋待拆的旧楼,墙壁上爬满了绿色藤蔓,却已能想象出不久后,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新建起的高楼大厦将成为H国新的商业中心。
现在的边听白,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她全力资助艾米西亚夺得理事之位,曾经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人,如今都收敛了气焰,再没人敢在她头上作乱。
H国的石油、矿产这些富饶的资源,如今也得先经过她的眼,才敢定下流向。
当然,暗处的觊觎从未消失,依旧会有人想她早早摔落、想她消失。
但毫无疑问,她有足够的信心,在艾米西亚理事任职的未来三年里,把整个H国的商业链条,都浸染上自己的印记。
“回回都让我等这么久。”
等边听白走近,宁欣却低头不看她,白皙的手背覆在玄猫毛茸茸的小耳朵上。
“嗯,小白也等我等得快睡着了。” 边听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俯身贴近宁欣时,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裹了过来。她没理会宁欣的气话,伸手就从她怀里把玄猫抱了过来,拢在手臂上轻轻顺着毛,语气软得能滴出水:“委屈了?”
“哼……” 宁欣明白边听白的刻意为之,虽懒得同她置气,可心内仍不痛快。在这里待了数月,衣食住行样样都是顶好的,边听白空余的时间,也都同自己在一起,却仍感觉少了份什么。
没了明盐山师弟们的喧闹,没了辰时点卯练功的日常。平日里偶尔看看西语书籍打发时光,大部分时间,跟在明盐山上无甚分别,只不过每天多了份等这人回家的牵挂。
“边听白,你不许摸,不许叫它的名字,只能我叫。”
一只黑猫,叫什么小白?是想自己了吗?
哪怕两人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这种时刻被人惦记的感觉,她似乎太过喜欢。
很多人想她生,觊觎她指缝间漏出的财富;很多人想她死,痛恨她雷厉风行的手段。但只有宁欣,是单纯地在想她。
宁欣性子直白,灵魂同雪一样干净。
不是污浊的、弯弯绕绕的、腐朽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恨也是恨,占有便是占有,完完全全赤裸的表达,从不遮掩。
“嗯?” 边听白抬眸望着妻子,眼尾漾开细碎笑纹,指间捏着玄猫的后脖颈,渐渐松开几分力道。
猫趁着间隙一跃而下,尾尖扫过小草,来回蹭着主人的脚踝。
此刻的边听白像是换了个灵魂,不复平日的锐气。她俯身弯腰,手腕交叠勾住宁欣的脖颈,侧坐在她腿上:“那晚上你叫给我听。” 声线沉稳,语气笃定,还带着点诱哄。
宁欣似也没想到,边听白竟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她身侧跟着的年轻助理,耳根通红地别开视线,识相退离。
不得不承认,边听白确实生得很好看: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眸显得愈发深邃,不说话的时候透着锐气,开口时却又是温润如水的调子。宁欣多盯了一眼,暮色在她轮廓上描了层金边,思绪似乎有些晃神。
“不许说。”
“好,七点有个晚宴,小宁欣会陪我去吗?” 边听白知道以宁欣的性子,不爱这种社交场合,却还是在心内期待。
“哼,不去。这么说,晚上是有事不回来了?” 宁欣腰间发力,刚想将人拦腰抱起,却被边听白先一步拉进怀中。
“嗯。” 虽早预料到答案,边听白心内仍泛起一阵空落,眸色沉沉。
再回神时,宁欣发现两人的位置掉了个儿,自己正正好好坐在边听白的腿上。
明明理亏的是她,这人又在装什么委屈?
她心内瞬间涌上一股不服,抬手圈住边听白的脖颈,牙间发狠咬在她的肩头,细细密密的血珠渐渐渗出红痕。
边听白也不恼,似乎是爱极了她这般同自己任性胡闹,任由她咬得更用力些解气,只轻声哄道:“晚上会回来的。这几天会忙点,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算再忙,也要让你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盯着我、瞧着我。”
话音落,边听白的双唇覆了上去,浅浅吻着她,也不管怀里的人是否仍在置气。
“滚呐……” 几句似是而非的音节,最终都吞没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惊起架上的夜来香,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