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

客厅的顶灯亮起，冷白光线泼洒下来，瞬间驱散黑暗中滋生的所有暧昧与混沌。

顾翌抬手，将颊边弄乱的长发拢到耳后。

这个平日里优雅无比的动作此刻透出难以言喻的仓促。

她没看唐立青，径直起身，推开客厅的窗户。

夜风裹挟着G城的湿气涌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温度。

唐立青仍半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指腹还残留着她细腻温软的触感。

她在怕什么？

喊停是感觉被冒犯，亦或者她根本就抗拒与女人过分亲密。

无论哪种都好，此刻唐立青无地自容，恨不得顾小姐能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这张贪得无厌的脸上。

总好过心中像插进一根尖刺般不痛快。

视线里，顾翌已经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主卧的卫生间。

门轻轻合上，阻隔了视线。

主卧的卫生间密闭性能极佳，几乎听不见任何水声。

可唐立青却仿佛能透过那堵冰冷的墙，用全身的感官捕捉到一墙之隔的那个人。

她急促的心跳是否已然平复？温热的水流是否正滑过那片曾被自己亲吻的肌肤？……这些念头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刺痛她，折磨她。

她长长吁出一口郁结的闷气，从地毯上爬起来，将散落的食材归类进冰箱，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主卧的床单，顺带把两人弄皱的外套塞入洗衣机。

直到花洒冰冷的水流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乱。

G城的暗流远未停歇，远在H国的唐卯像一个烫手山芋，如何安然带回更是毫无头绪。

茶茶和陈才华的死，成康安有一份。双星大厦下埋葬的六十位商户孤魂，唐卯也有一份。

G城几大家族利益倾轧，手段卑劣不堪，无辜之人皆被当作棋子随意牺牲，边听白亦有一份。

群狼环伺，自己竟还只顾着沉溺于欲望的纠缠。

花洒冰凉的水顺着脊背倾泻而下，唐立青手握成拳，轻轻捶了下卫生间光洁的大理石墙面。

当真是昏了头，蒙了心。

那些人不解决，麻烦就永远不会终结。她们只会被不断牵制，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因为何种荒谬的理由，被无辜算计。

……

顾翌带着一身湿润清冽的水汽回到卧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单铺得平整无比，没有丝毫褶皱。

她脚步微顿，没想到那人在自己离开后，竟还细心做了这个。

她只穿了件真丝衬衫，料子滑腻地贴着肌肤，赤足踩在地板上，略显冰凉。

客厅无人，厨房也无灯光。顾翌的目光巡睃一圈，最终落在虚掩着的客房门口。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门缝内透出暖黄的光晕，以及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通话声。

客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夜风撩动着纱帘，轻轻摆动。

唐立青换上了那身灰色棉质睡衣，正背对着门口，单手抱臂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她的身影在昏昧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脊背却挺直。

“……嗯，唐老先生的人跟了我一天一夜了，”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语调显得漫不经心，“爱跟就跟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唐立青说着，微微探身，朝楼下夜色中瞥了一眼，“先按我说的做准备吧。”

电话那头似乎是毛文明，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出，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不情愿：“师父，咱们真要去啊？费劲巴拉去捞那个王八蛋？图什么啊！成康安都死了，咱们撒手不管不行吗？那老头还能真把刀架咱脖子上？”

唐立青握着手机，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事情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就彻底终结，漩涡既成，岂是她想抽身就能安然退出的？

要让这盘棋局里所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弈者，都尝尝切肤之痛。

念及至此，她对着电话那头，声音轻飘：“去。为什么不去。有钱不赚是傻子。唐老先生答应，事成之后，长宁号归我们。”几次登船，唐立青早已推测出，长宁号是个用来清洗钱财来路的轮渡，那些见不了光的筹码置换多半在这里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