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艺术气息的装饰吊灯,光影被折射成数把利剑。
摆在书房中央的皮革沙发黑得发亮,淡淡的烟草气味弥漫,格调说不出的怪异。
唐立青推开暗门,雪茄的焦味又混着佛手柑的香薰扑面而来。
成康安背对她,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几缕烟雾袅袅直上,最终化成白色颗粒,消散在水晶灯罩折射出的光影里。
男人双腿交叠,西装裤管随室内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他凝视着眼前与自己有同样相貌的人,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幽幽开口:“三分钟。从博子道来到我面前,比预计早了三分钟,有意思。”
唐立青并未作声,目光迅速扫视周围,察觉身后的房门被人合上。
脚边滚来一只断裂的鎏金台灯,上面的裂纹清晰可见。
顾小姐被迫跪坐在波斯地毯上,手腕缠着暗纹领带,脖颈间的红痕刺得唐立青心里发疼。
“顾翌?” 她强忍情绪,隔着一排沙发的距离,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嗯。” 顾小姐意识尚在 —— 十分钟前的激烈反抗中,因体力悬殊,她被昔日的未婚夫掐住脖颈,几乎晕厥。
羊绒地毯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着熟悉的发声音节,像是休克病人的一剂强心针。
心脏扑通几下剧烈跳动后,是周身疲惫感。
顾翌在挣扎时,故意将手机摔坏留下提示,这人却是相当死脑筋,油盐不进。
唐立青见到顾翌安然,神志尚且清醒,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散,竟半开起玩笑来:“顾小姐气色不错,过会儿带你吃宵夜。” 说话间,她左手自然下垂,摸到裤缝边夹着的卡片手枪。
她没有任何把握,却还是踩着地毯一步步向她靠近。
“去你上次说过的那家。”
顾小姐被反绑住手腕跪坐在地,言语间仍是从容不迫,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摧毁她、击败她。
“还挑上了。好吧,这回就听你的。” 唐立青于心内思忖 —— 那家店铺在博子道早就歇业,却依旧痛快应下。
两人一言一语,全然不顾身旁还有别人。
被彻底藐视了权威,成康安自沙发上起身,金丝边镜片折射的冷光晃过唐立青的眼睛:“这么喜欢擅闯别人家里,理所应当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在我的面前跟我的未婚妻打情骂俏?”接着,他踱到顾翌身后,皮鞋尖碾着她垂落的裙摆。
“是不怕死?”
“还是当我死了?”
话音落地,成康安鞋后跟发力,左脚踹在唐立青的小腹,迫使她弓起身子,半跪在地毯上。
明明对方已经痛得跪下,成康安仍然觉得不够解恨,鞋尖狠狠在她的手背上来回碾压:“或者说,你们从没想过背叛我的后果?小岛上三个月,吃喝拉撒睡都在笼子里,连狗都不如。这就是你对待亲哥哥的方式吗?这点疼就受不了?我就是一枪毙了你也不为过。” 成康安掌心握住枪把,漆黑的管口抵在她额头。
唐立青手捂腹部,额头冒出冷汗:“咳咳,别、别动手,我们可以聊聊。”处在敏感时期的 G 城若发生枪击,AC 集团 CEO 跳上车顶撒钱的新闻相信很快会被传播出去,当下仅能为自己多争取些时间。
“你配吗?冒牌货,不给你点颜色,还当我像以前一样待你心慈手软。”若不是边听白从中作梗,眼前的废物连爬到自己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怒气更甚。
意料到对方怒火中烧,唐立青仍面不改色,信口胡诌:“我要是出了事,黑蚁不会放过你。”
“呵。”
G 城说得上话的政客已经换了一批,心腹保镖被遣散,集团更是因为竞标被冻结巨额保证金。现在公司账户里,他能动用的资金不超过百分之五。局势变化太快,前后夹击,甚至让他生出放弃 G 城的想法。
饶是如此,成康安气势依旧不减。他纵横商界数十年,有的是手段与资源,将集团重整旗鼓不过是时间问题。
“呵,我还当是什么。黑蚁资本?不过是边听白用来唬人的玩意。”
“给你一分钟,说说自由贸易港的竞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跟黑蚁达成了合作,联合竞标……”
话未落地,唐立青双臂撑着地毯踉跄起身,佯装因腹部剧烈疼痛而行动缓慢。
“别浪费你最后的时间了,说下去。” 成康安听到 “联合竞标” 四个字,心中不免猜测 AC 集团是否被其他家盯上。他左右扭动脖颈,面上甚是不耐烦:“与虎谋皮,把我一手创立的集团这么糟蹋。废物,不自量力,可笑。”
唐立青在成康安抬头的瞬间,将卡片手枪快速推到顾翌裙摆之下,接着继续说道:“和黑蚁谈妥事后分成,但你只要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留下来做你幕前的替身。换句话说,你需要承受的风险我来承担,最后与黑蚁的利益你来拿。哥,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替身?呵呵,妹妹呀,你还真的想得挺好的,让你继续霸占我的别墅?我的未婚妻子?” 成康安表面不屑一顾,心内却在运筹整件事的可信度。
他的身体在孤岛被摧残几个月,元气大伤。这时如果唐立青愿意替自己出面,他会有大把时间重新布局。
“其实你说得也不错,我能信任你吗?连兄嫂都要勾引…… 呵呵…… 我能留你在身边?” 成康安目光停留在唐立青身上,来回审视,“坦白告诉你,你那个旧情人,已经被我杀了,你真的会心甘情愿替我做事吗?” 他指腹扣紧扳机,若唐立青此时表现出任何情绪,自己便立刻动手。
虽已接受江川水离去的事实,可当她再听到这件事,心脏仍有被撕裂的痛楚。
她现在恨不得隔着衣袋拉开手雷的保险栓,与眼前的成康安同归于尽。
半晌,她突地自嘲般笑了句:“哥,死掉的人,哪有活着的重要。”
“我当然愿意了。” 唐立青抬头与成康安对视,嗓音低沉,沙哑得厉害。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仿佛失去了光:
“我想活着,也想好好活着。”
“一个女人而已,她一样,地毯上这个也一样。把她们哄得开心了,会有大把好处到手 —— 资源、人脉,普通人一辈子企及不到的高度。但人只要死了,就没价值了,不是吗?哥,我受不了城中村烂泥一样的日子了,谁又不想做人上人?可是,哥,我恨啊 —— 我恨你为什么不早点让我搬进别墅,非要让我挖空心思联合外人才能短暂享受你曾拥有的一切;为什么跪在祠堂里的是我呢?为什么偏偏牺牲我而成全你?” 唐立青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 —— 那是她与顾翌约定的手势,接着一字一句说出违背本心的言论。
“说的还怪感人,没有边听白插手,你以为你能有这种好命吗?不过,原来是一直抱着这种目的…… 哈哈哈,好。”
“住口。” 顾翌冷静抬眼,声音发紧。
成康安低头瞥见顾翌苍白的唇色,心内竟有几分痛快。
你嫌弃我肮脏卑鄙,可你现如今在意的人跟我是同样的货色,只不过表演得更加高明罢了。
“也是啊,身上留着同样的血,怎么会是个单纯干净的蠢货。”
□□上的折磨属于最低级的手段,自视甚高的成康安一直认为,报复的最佳方式莫过于让对方心境彻底崩塌。
书房内的笑声震得水晶吊灯轻颤,一切亦如他所料。
他拽起顾翌的头发,露出她后颈深红色的瘀痕:“来看看,仔细看看,我们一样吗?她哪里比得上我?你竟然还要为了她一次次威胁我?”
“松开,成康安,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恶心……”
一直从容不迫的顾小姐,似乎被唐立青的几句话击溃,眼角水雾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