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抵达殡仪馆，宋斯年看到，里里外外都是着装统一的保镖。
很多记者可能猜到秦聿会来殡仪馆，已经过来一些，但他们都被保镖们拦截。
所以殡仪馆大门口，安安静静。
宋斯年下车，秦聿已经在等他，并且给他准备好了一个长至脚面的黑色薄款风衣，戴孝的白花，袖圈，都有。
穿戴好，他把宋斯年抱在怀里，问：“你哥那么传统的人，是不是需要设灵堂，守三天，再等头七，然后才下葬。”
宋斯年抱紧他：“人死了，就死了。哪有什么头七。”
他只是不想再麻烦秦聿，再花他的钱。
毕竟他哥，没说过秦聿一句好话。
“我以后，再也不用过年只吃十五个饺子了。元宵节，也不用吃黏糊糊的元宵和咬不烂的年糕了。”宋斯年难过，“秦聿，你会爱我多久。”
“很久很久，活多久，爱多久。”秦聿承诺。
宋斯年在心里默默地说：但愿吧。
他完全不想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
想也不敢想。
他一点也不独立，他一定要找一个人依赖着。
“遗体美容师在给你哥整理遗体，但他说，没办法化妆，衣服换不了，他皮肤碰到会破裂，流脓血。”
“没事，他今天穿得挺体面。”宋斯年眼睛干得很，他很难受，特别难受，脑袋里走马观花一样，一帧一帧都是他哥的嬉笑怒骂。
可他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了。
他哥被全世界留言一路走好，他有什么可哭的？
他应该高兴。
宋斯年看着秦聿，轻轻扯了扯嘴角：“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会把我想不到的都想到，你让我不敢……不敢习惯你的好。”
“不敢？”秦聿眼神询问。
“因为离开太可怕了。”宋斯年说完，不停和他说，“谢谢，谢谢你秦聿，真的好感激，不然我不会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松开秦聿，离开他的怀抱，退后几步，保持距离。
秦聿：“？”
“什么离开太可怕？你到现在还不信我喜欢你？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宋斯年。”秦聿走近他，想牵他手。
宋斯年躲开。
“我总得学着，自己面对一切。我从没想过我哥会离开我，可世事无常。我也没办法相信，那么长的一辈子……我能永恒地留住你。如果没有确切的答案，如果某一天，在我习惯了你的陪伴后，你也离开，我想我会比现在更痛苦。”宋斯年深呼吸，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我承受不起目前的喜欢。”
秦聿握拳：“宋斯年！”
“对不起，钱我会转给你，其他的事儿，你让我自己处理吧。我总要独立起来。”
“宋斯年，你有没有良心！”秦聿激动。
“你就当我没有吧。”宋斯年转身向殡仪馆里走去。
段初宁：“？？？”
我磕的cp刚轰轰烈烈的官宣，就be了？
不是，那不行！
他对秦聿说：“他哥刚过世，他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伤心过度胡思乱想。再加上你给他的压力确实大，他害怕是应该的，我光看着你这么大的动静，都心惊肉跳！那个，交给我，宋斯年交给我，你稳住啊。”
他看着秦聿额头青筋爆出来，双拳紧握，这是真伤心了。
“你先别跟着了，你在外边待着。”段初宁阻止秦聿跟着。
然后他追上宋斯年。
“喂，他都要哭了。”
“别劝我，我真的很怕。”
“万一真能在一起一辈子呢？”
“只是万一，我不敢赌。”
段初宁拍自己嘴，说什么万一！
“宋斯年，你信我吗？我们是好朋友吧。”
宋斯年不回答。
“万一有一天秦聿甩了你，我保证给你找十个男模！咱不怕空虚，不怕孤单，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宋斯年停下脚步，扭头看段初宁。
“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段初宁：“啊？”
“我哥对我好，我就想赖着他。秦聿对我好，我就觉得我不排斥和他亲吻。梁家坤对我好，虽然我和他很多地方聊不来，我不喜欢他活泼的性格，但只要他能陪我聊聊，逛逛，我也可以和他很好地相处了三个月。齐医生，我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也很安心。你，还有你，你也让我很踏实。”
“啊，什么，什么意思？”段初宁其实听出来一点儿，但不确定。
“所以我根本不爱秦聿，对不对？”
“我只是需要身边有个人陪着，谁都行，什么关系都行，对不对？”
“我要克服，克服这种依赖别人的脆弱。”
“宋斯年。”秦聿还是跟了上来，“既然谁都可以，那就定下来是我。”
宋斯年考虑几秒：“对不起。”
他推门进入殡仪馆。
秦聿追进去：“别想甩掉我！”
“宋斯年，这一个月来，你一直很坚定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这个时候这样对我！”
“你没发现，我根本不会爱人吗？这半年，我们认识半年，都是你无条件为我着想，衣食住行，你还替我管我哥。可我给过你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给过你我的身体，但你也给了我你的身体，你还给我了太多太多钱，我一点也不亏。”
“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但我不接受你说你不爱我！”秦聿抓着他往自己怀里带。
殡仪馆里的员工被提前通知秦聿要来，看见他俩吵架，都当作没看见，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最后一面。”宋斯年态度坚决。
段初宁过来劝：“你让他自己静一静，也许一会儿就想通了。”
秦聿便松了手。
段初宁又说：“让你稳住，稳住！你今天突然官宣，真是吓到他了。”
“这种心理路程我懂，我懂。我当初听到你爸跟我说结婚的时候，也想跑，想了半个多月，不敢信，不敢答应。身份差距太大了，压力太大了，你搞得太大了！好歹何启山，我俩就是亲朋好友通知吃个宴席，就去旅游结婚蜜月了。你这是啥，全世界今天都记住宋斯年三个字了！”
“嗯。”秦聿挤出这么一个音调。
他看着宋斯年红着眼和工作人员交流，转身出去。
行，是他太想炫耀，太想让别人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知道宋斯年在乎他哥，所以准备了这场全网送行。
却弄巧成拙了。
他揉揉太阳穴，靠着墙，生闷气。
段初宁陪着宋斯年，看他哥最后一面。
遗体美容师十分为难：“宋先生，你哥哥的遗体……冒昧问问，他生前是中毒？我从没见过遗体腐烂速度这么快的。他……我完全没办法化妆，换衣服，他已经快烂完了……”
宋斯年看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那一摊腐肉血水，把衣服染成黑红黄绿斑驳的颜色。
胆汁，肠子，血液，脓，混合一起，气味令人作呕。
如果没有那种药，他哥应该会这样烂在医院里，又臭又疼，痛苦不堪。
秦聿说这药有止痛麻痹作用，最后他哥看不见听不清闻不到应该就是麻痹了身体，所以他走得不疼。
没有痛苦，只是一点点耗尽了体力。
宋斯年没和遗体美容师解释什么，只是对他着鞠躬，说谢谢，便让工作人员安排焚化他哥的遗体。
“焚烧需要排队，您明天上午十点，过来领他的骨灰就行。”工作人员告诉他。
“好。”宋斯年走出来，秦聿眼巴巴看着他。
秦聿又看看段初宁：他冷静了没？
段初宁不知道，他问：“咱们……回哪？”
秦聿看宋斯年。
宋斯年看着殡仪馆远处的临时住宿，径直走过去。
秦聿：“……”
段初宁：“住这儿好，今晚就住这儿。”
宋斯年考虑的是，外边记者太多，他今天很难走出去。明天还要拿他哥骨灰盒，图个方便，那就住一宿。
他们三人订了三间房，但晚上段初宁跑到宋斯年房间里，准备再劝劝。
却发现宋斯年发烧了。
“有点烫。”段初宁把齐飞叫了过来。
齐飞来了，忍不住说：“猜到你会发烧了，今天这事儿，给谁谁不得消化消化。”
“不怪他。”宋斯年揉着头，“这一个月，我确实和他太亲密，他也没想到我其实好像，不喜欢他。”
齐飞：“啊？”
宋斯年：“我好像也是突然明白了，我不懂怎么去爱。”
齐飞：“不是，我听你这意思，你和秦少……”
“分手了。”
宋斯年小声。
齐飞：“……”
“完了，完了完了！”
齐飞放下医药箱，就在外跑：“你记得给他吃退烧药。”
“哦不对！”齐飞打开门人跑出去又回来，把退热贴和退烧药拿出来，拎着医药箱又跑出去。
但他又闪身进来：“秦少在哪个房间？”
段初宁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负重跑酷吗？
“在对面房间。”他指路。
齐飞便直接用医药箱砸了过去。
段初宁：“？？？”
宋斯年：“惨了，我怎么把这件事儿忘了。”
他赶紧给秦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