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斯年再醒过来，是晚上十点多。

他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睡衣黏糊糊，都是汗。

秦聿在他旁边，看他醒了，叮嘱他别动，别进了风。

床头柜上有一个保温食盒，还有两桶番茄鸡蛋桶装面，上边放着一袋火腿肠。

他还看到了一个大医药箱。

“齐医生来啦？”他问，嗓子还是哑哑的。

“嗯。秦聿指指墙壁，“他在隔壁房间。”

“他不会真的给我检查了吧？”宋斯年一脸绝望。

秦聿：“他说你体质挺好。”

只是有点肿，轻微破皮，发烧不是因为做得多引起的。

大概还是心态上哪里有承受不住的地方，引发的急性身体变化。

宋斯年：“啊……”

救命啊。

秦聿安抚：“他是医生，他很专业。”

宋斯年：“头一次听你夸人。”

秦聿想了想：“是么。”

“齐医生也没吃饭吧。”

秦聿“嗯”一声，给齐飞打过去，响铃一声就挂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

秦聿开门，齐飞人没进来，先问：“醒了？还烧吗？”

接着他跟着秦聿走过来，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测量器，撕掉宋斯年额头上的退烧贴，等了一会儿，测体温。

“不烧了。”

“我哥怎么样？”宋斯年问。

齐飞先看了一眼秦聿。

秦聿示意他有什么说什么。

“因为皮肤溃烂程度严重，换药基本没什么作用了。每天依靠打针，针眼那里又比较容易恶化。输液没有办法固定在皮肤上，所以……给他开始灌中药了。”

齐飞说完，“啧”一声，“你做好准备吧。”

宋斯年点点头，神色黯然。

“他情绪也不稳定，总觉得……是有点糊涂了。”齐飞又补充。

“什么意思？”宋斯年好担心。

“大概是因为车祸，截肢，皮肤病变，再加上你……这几天没去见他，他受的刺激承受不了，会有间接性又哭又笑自言自语的不受控情况出现。”

“秦聿……”宋斯年看着他。

他哥都这种情况了，真的要回去看看才行。

“行，先吃饭。吃完我们去S市。”秦聿只是心疼宋斯年。

“好。”

发烧过后，他身体更加酸痛，连坐起来都觉得是在上酷刑。

齐飞扶着他。

魂不守舍吃了几口饭，他实在没胃口。

秦聿一口没吃，齐飞看他俩气氛不对，也没好意思吃什么。

“要不，咱们走？”齐飞问。

秦聿没吭声，给宋斯年拿衣服。

齐飞拎着医药箱回避，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

S市中心医院。

他们来到医院，被医生告知，无菌仓探视时间最早是早晨六点。

通过监控看到，宋斯与熟睡中，也不适合探望。

宋斯年看着他哥好像又缩了一圈，人瘦瘦的，皱皱的，皮肤看起来更粗糙了，全身都是结痂和新的血红溃烂皮肉。

他心里难受。

齐飞告诉他：“你哥这是罕见基因突变病症，没办法，目前医疗水平，全国都没得治。”

他还以为是张颂故意给他哥打的那些阻碍伤口恢复的药导致宋斯与出现了问题。他再三询问了这家医院的专家，确定以前那些药没什么影响，无非就是用药不对症，治疗效果不明显。

宋斯与这种病，国内有案例，很少罢了。

一般都是由重大创口引发，没有一个治愈案例。

而且发病到死亡的时间，最短的三周，最长的六个月。

结局已定。

宋斯年点点头，心里乱。

秦聿又提出让他哥去国外治疗，但齐飞给到的建议是，去了可能也不过是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

这样活着，很痛苦。

浑身疼，发展至内脏，一点一点溃烂，简直是人间极刑。

齐飞又说：“其实这样活活疼死……倒不如……”

国内有重大疾病并且已知死亡风险大于存活率，可以由清醒意识病人或者不清醒病人家属决定，是否安乐的决策。

宋斯年无力，被秦聿扶住，接着把人抱在怀里。

“我该怎么办？”他问秦聿。

“太晚了，明天见到他，我们再决定。”

第二天六点，宋斯年换好防护服，跟着护士进入无菌仓。

宋斯与醒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空洞无比。因为嘴部皮肤也有部分溃烂，他现在无法进食，避免饭菜感染破口皮肤。

护士往宋斯与嘴里小心翼翼放了根管子，一点一点往里面挤营养餐。

直至喂完饭，宋斯与那双眼睛，动也没动眨也不眨，要不是能看得见他呼气时候起伏的身体，宋斯年真的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哥。”宋斯年轻轻喊着。

“是年年啊？”宋斯与的眼睛终于转动起来，他的头也侧过来。

“哥……”宋斯年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