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顿时静如坟墓。
郎依南小心翼翼地朝离秦鸿更远的方向挪了两步,他心中只觉嘲讽,他不否认刚才那句是他现编的。
秦鸿看着郎依南,忽然笑了,换作平常他早就抡起拳头恐吓了,但这人实在让人没有恐吓的欲望。
秦鸿无趣地扭过头:“三句话里三句‘他说啥啥啥’,木偶人吗你是?”
郎依南心不在焉地拿扫把划拉着一个灰堆:“也不,木偶人又不会说话,我至少得算个复读鸭。”
秦鸿忍不住笑了两声,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因为他听出点儿不知是调侃还是自嘲。
“那他承诺罩着你,就没收你点保护费什么的?”
郎依南收完灰堆准备关灯离开,闻言摇了摇头:“他说不收我的。”
秦鸿扎紧垃圾口袋,单手一提往外走,嘴角戏谑地微微一扬:“得,你安全了。”
“嗯?”郎依南疑惑。
“罩着你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看上你了。”
郎依南一边走一边沉默作思考状:“哦。”
再无下文。
由于秦鸿要去扔垃圾,还要去车棚骑车,而郎依南今天得打车回家,所以两人下到一楼就分道而行了,秦鸿上了西安肃道,郎依南沿走廊出了三号楼东门。
“走了。”
“嗯。”
行啊,都不说句再见,亏我还给他做科普!
秦鸿心中愤愤道。
郎依南此时的确心不在焉,因为他正在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
胃病得了有几个年头了,但吃饭该不规律依旧不规律。
米线?太咸了。
包子配粥?昨天早上刚吃过。
他想了好多样,但都在下车前挑剔地一一打消。
迎着温和的晚风,郎依南轻缓地踩着月光,引得群星忽烁,心中反觉安宁。
附近的路上几乎没有车了,而北边繁华区的喧嚣车流声传到这里已经隐隐约约。
郎依南轻叹自己想多了,华仪远不如遥昌繁荣,十点多的街上已然没有什么饭店开着门。
算了不吃了,这么困一回家保准倒头就睡,睡着就不饿了。
就这么低头走着,到了小区门口,郎依南忽觉前方亮堂,他一抬头:晚安蛋糕
什么时候开的这家蛋糕店?去江湖之前还没有呢,郎依南疑惑。
长这么大吃蛋糕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也就不觉得那是什么特殊日子的象征了。
其实......有点儿想吃,又这么方便,何乐而不为?
这么想着,郎依南推开店门。
清脆的风铃声涤荡着疲惫,一尘不染的玻璃泛着暖光,蛋糕和奶油的香甜气息迅速包裹周身,像躺进了柔软的舒芙蕾。
郎依南忽觉很有兴致,打算挑选一番,走到柜前时才发觉店主没说什么迎客的话,于是他抬起头。
柜后站着的是一个女店主,白色的烘焙帽戴得整齐,脸上罩了一只淡黄色口罩,头发挽起,用一个牛油果绿的毛茸茸鲨鱼夹夹在脑后,穿着同绿色系的烘焙围裙,尽管看不见全脸,但仅露的那双眼睛里饱含笑意和温柔。
她貌似十分年轻。
这是郎依南的第一感觉。
女店主认真地看着来客,用手语比了个你好。
郎依南恍然,这位年轻的女店主原来身有不幸。
“你好。”他说道,又立刻补上一个你好的手语。
女店主连忙摆了摆手,指着自己的耳朵比了个OK,意思是:我听得到。
郎依南点了点头:“嗯,”他稍加思索,“三寸,水果的,奶油用全糖,带走。”
女店主又比了个OK,转头开始忙活,郎依南也没走,就站在柜前向里看着,娴熟的技法和精巧的造型让他看得颇为出神,直到女店主重回柜后,托着装好盒的蛋糕系丝带,郎依南才想起另一种沟通方式。
他打开书包,取了笔和便利贴,放在柜台上一推,刚巧女店主拎着盒子递给他,他接下盒子:“怎么称呼您?”
女店主愣了一下,随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两个秀气的字,又把便利贴推到郎依南面前。
“文冬……”郎依南念道,又补充:“……姐。”
文冬重新在便利贴上写:你住在这个小区吗?
“嗯。”
文冬:那你是学生吗?
“是,在华仪附中上高二。”
文冬又要在便利贴上写,郎依南预判似的提前开口:“郎依南。”
文冬闻言放下笔,再次比了个OK表示知道了。
郎依南提着蛋糕准备离开:“文冬姐再见。”
文冬朝他摆摆手。
随后又是一阵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