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李默不知道。
郭荣看着窗外。
“不是因为你会造机器。”他说,“是因为你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郭荣转过身,看着他。
“一样想让人活。”
李默愣住了。
郭荣走回来,重新坐下。
“我见过太多人了。”他说,“当官的想升官,经商的想发财,带兵的想立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没人在乎那些活着的人。”
他看着李默。
“你不一样。你在乎。”
李默没说话。
郭荣笑了笑。
“那天你被按在地上打,我看见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李默摇头。
郭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我在想,”他说,“这个人,值得救。”
暴动那天,郭荣其实早就到了。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人围着李默打。他身边的护卫要下去救人,他拦住了。
护卫急:“公子!再不去就出人命了!”
郭荣没动。
他看着李默被按在地上,看着拳头一下一下砸下来,看着李默不躲也不喊。
然后才他下去的。
后来李默问他怎么知道,他没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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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回到将作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没有人。那台蒸汽机静静地蹲在棚子里,月光照在它上面,照出一层冷冷的银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那些轮子,那些管子,那些他画了无数遍的零件。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饿。不会死。
但它们能让人不饿不死。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飞轮。
凉的。
但他知道,白天的时候,它是烫的。
有人会守在旁边,看着它转,听着它响,知道它能干活。
那些人,还活着。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三更了。
李默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柴房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狗子。
他抱着那个包袱,蹲在墙角,看着这边。
李默走过去。
“怎么不睡?”
狗子抬起头,看着他。
“睡不着。”
李默在他旁边蹲下。
“想什么?”
狗子低下头,看着那个包袱。
“想我妹妹。”
李默没说话。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叔叔。”
“嗯。”
“我妹妹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后来不哭了。后来我把她挖出来,抱着她。抱着的时候,觉得她还在。”
他看着李默。
“她还在吗?”
李默看着那双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
“在。”他说。
狗子愣了一下。
“在哪儿?”
李默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儿。”
狗子看着他的胸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包袱。
“那我妹妹也在你这儿吗?”
李默点了点头。
“也在。”
狗子没说话。
但他把那个包袱,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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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阿钝起得很早。他跑到院子里,蹲在那台蒸汽机旁边,看着它。
阿箬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今天不看人了?”
阿钝摇了摇头。
“今天看机器。”
阿箬看着他。
“不难受了?”
阿钝想了想。
“难受。”他说,“但狗子说,难受的时候,就干点啥。”
他指着那台机器。
“我干这个。”
阿箬没说话。
她站起来,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阿钝,看着远处正在走过来的狗子。
狗子抱着那个包袱,走到阿钝旁边,也蹲下来。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蹲在那台机器旁边,看着它。
阿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后院,李默正在画图纸。
“阿钝在看机器。”她说。
李默的手停了一下。
“狗子也在。”
李默没说话。
但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阿箬看见了。
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走出去,继续盯着那些人干活。
阳光照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黑雪上。那些黑雪开始化,化成水,渗进土里。
土是黑的,但上面,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