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回去等着。铁路修成的那天，你们有饭吃。”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些人说：

“走。”

人群慢慢散了。

郭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李默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知道？”

郭荣没回头。

“冯道告诉我的。”他说，“他说你在这儿。”

他转过头，看着李默的脸。

“回去上药。明天继续干活。”

他走了。

李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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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回到将作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阿钝看见他的脸，吓得脸都白了。

“师父！你……你流血了！”

李默没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着那台蒸汽机。

阿箬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什么都没问。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布，递给他。

李默接过，按在伤口上。

“阿箬。”他说。

“嗯。”

“那个老头的孙子，饿死了。”

阿箬没说话。

李默看着那台机器。

“他说他信了我。搬了。钱拿了。可孙子还是死了。”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不是你的错。”

李默转过头，看着她。

“那是谁的错？”

阿箬想了想。

“是这个世道的错。”她说，“你只是在跟这个世道打。”

李默没说话。

阿箬站起来。

“我娘死的时候，我也想找个人怪。怪裴家，怪我爹，怪我自己。后来发现，怪谁都没用。”

她看着月亮。

“有用的是，让那些该死的人，都死。”

她走了。

李默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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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默起来接着干活。

阿钝蹲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师父，你……你不歇一天？”

李默摇了摇头。

“不歇。”

阿钝不说话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李默画图纸，看着他的笔在纸上走出一条一条线。

狗子也蹲在一边，抱着那个包袱，看着李默。

他忽然开口。

“叔叔。”

李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狗子看着他。

“你疼吗？”

李默看着他，看着那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疼。”他说。

狗子点了点头。

“我妹妹死的时候，我也疼。”他说，“后来不疼了。”

李默没说话。

狗子低下头，看着那个包袱。

“她不用饿肚子了。”他说。

李默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狗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狗子头上按了一下。

“狗子。”他说。

“嗯。”

“你想学本事吗？”

狗子抬起头，看着他。

“学啥？”

李默想了想。

“学怎么让以后的人，不用饿肚子。”

狗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能学会吗？”

李默点了点头。

“能。”

狗子低下头，看着那个包袱。

“那我妹妹能看见吗？”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她能看见。”

狗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昨天亮了一点。

“那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