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蓦地寂静，唯余心脏撞击胸腔的声响，随着小珍珠的靠近，目光所及之处开始融化，声响一点点大起来，最后震耳欲聋、铺天盖地。

“段桁。”

段桁的世界恢复吵闹，视线恢复清明，他走上前，说：“你来啦。”

“嗯，我来接你。”洛闻微微上前先回段桁，后才跟他身旁的人打招呼。

雨势渐起，丝毫没有停歇之迹，段桁临时改了目的地，带小珍珠绕回地铁站，两人撑同一把伞冲进雨中，挤入正在地铁站口躲雨的人潮里，沿着楼梯往下走。

“今晚要早睡吗？”

走右边的洛闻不好意思地摇头，这些天用全息影像制造自己在家的假象来欺骗段桁，他很过意不去，捏紧手中伞，眸里尽是愧意。

“其实……”

“逛逛？”

洛闻点头，等了几秒都没等来身侧的段桁追问，有些尴尬又失落地先段桁半步的距离，每次回应段桁都稍稍侧身、垂首。

第二次进地铁站的洛闻同段桁穿过楼梯抵达商场，走进一家座无虚席的饮品店。

人多声杂，没听到也是常事。

等单途中，洛闻疯狂回忆先前没后续的那句话，找寻无数理由来自我安慰，也分析当时段桁没听到的诸多原因——人潮熙攘、环境并不安静、自己说得不够大声。

拿到饮品，段桁带小珍珠在商场逛许久才找到家有位置的店。

点完单，他问：“其实什么？”

坐得笔直，垂首盯饮品的洛闻霍然抬眸，不可置信地望向好整以暇等回答的段桁，脸倏忽烫起来。

期待声音被听到的是自己，声音被听到后陷入局促的还是自己。

洛闻似高速运转却突发卡顿的机器，脑袋轰然空白，心跳遽然加速，拿饮品的手指隐隐颤抖。

“偶尔熬夜，可以吗？”

当然可以！通宵兼职他都能干，遑论只偶尔。

洛闻头如捣蒜。

段桁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还想再进一步与之交谈，倒扣在桌面的手机接连震了几次。

他拿起来扫了眼，澹然敲字发送，随后单手支着下巴，诚挚赞道：“胸针很好看。”

花心思准备的东西让人一下子提出来放在台面，说不窃喜是假的，洛闻茫然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惊喜与羞赧。

“你喜欢吗？”

“嗯。”段桁说，别水母胸针说明小珍珠仍旧保有颗朝气蓬勃的心，这正是他在职场混迹后被磨灭且不会再生的东西，所以他很珍惜。

他适才亦是如此委婉回复黎鸿消息的。

稚气未脱也好、年轻莽撞也罢，总之，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吃饭途中，洛闻显得有些局促跟不耐，尤其在邻座那几人频频投来注视探究目光时，更是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若非段桁也在场，他恨不得丢几个刀眼过去。

察觉到小珍珠不自然神情，段桁瞥了眼邻座那些人，对方立即回以个微笑，并展示出好友添加码，意思很明显，他们想要小珍珠的联系方式。

他们担心直接问，他会拒绝，但他对面的那个男生看起来就面善，或许能帮到忙。

段桁想也不想地摇头微笑，不料对方没放下手机，反而又指自己，他眸色黯淡几秒，旋即表示自己也不方便，而后任由他们投来猜测目光。

“小珍珠。”

被猝不及防点名的人霍然抬头，明眸中茫然一片。

擅自挡了小珍珠桃花运的人见状，心底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还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洛闻囫囵咽掉饭菜，端着碗筷乖顺坐到段桁身旁，“谢谢。”

段桁听了，露出个浅笑，“尝这个。”说罢，将菜碟拨得离小珍珠近些。

洛闻有点不知所措，段桁不仅替他阻隔那些打量的视线，还如此照顾，他慌了神，一时想不出如何回报。

餐厅座位半包围式，灯光自右侧过道笼下，给小珍珠打了层淡淡的光。

“小珍珠。”

段桁犹豫半刻，开口。

洛闻循声望向段桁，落入双漆黑犹如宇宙，神秘且深邃的眼眸中。

“咔嚓——”

洛闻从嘈杂声里捕捉到这细微声响，再回过神来，已是段桁把通讯设备推至他面前。

通讯设备框住的画面中段桁唇角微扬，而他则看向右上方的通讯设备顶端，神情呆然，眼尾的疤痕煞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