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内演示完坦白流程,确定最终版时已过中午,亢奋与惊喜渐平息,连日昼夜连轴转兼职产生的疲倦涌了上来,洛闻打了个哈欠,眉眼弯弯,躺在沙发上,伴着空气里传来的细微沉闷安心入睡。
刺鼻的硝烟、焦糊味铺天盖地,周遭浓烟混着尘土滚滚,扰了视线。
洛闻握紧双刃,神经紧绷,谨慎地穿行在浓烟里,每走几步都能碰到被袭击者像猫逗老鼠般虐杀致死的队友。他们胸腔让箭矢穿透,机械心脏裸露在外,早已停止了跳动。
浓烟被风卷起,散了些,洛闻急切上前趴在队友尸体边,极力试图辨认那箭矢,刚要看清,箭矢就瞬然化为水。
“既然一心求死,我就好人做到底,成全你们。”
清润嗓音与箭矢破空带起的凌厉声在尘烟中回荡。
视线所及赤红一片,洛闻费力抬手擦拭着脸,少顷,双手沾满血污,他像断线木偶呆跪在堆积的尸体边,喉间滞涩,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他骤然坠落地。
洛闻倏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屋外雨声嘈杂,他恍惚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回头拿起震动不停的通讯设备,摁下接听键。
“段桁。”
“下雨了,我没带伞……”
那边话还没说完,洛闻就翻身跳下沙发,立即说:“好,你在公司等我会儿,我马上来。”
段桁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发定位过去,说:“不着急,我等你。”
“黎总,待会儿有人过来接我,我这边也还有点工作需要再细化,就不劳烦您载我回去了。”段桁道,手仍放在键盘上。语气没方才温柔,眸中仅剩的温柔笑意也让疏离的礼貌性微笑取代。
然黎鸿视而不见,继续邀请,“我记得你通勤还挺远的。”他会定期查看新入职员工资料,以决定其去留。
段桁笑笑,趁工作间隙回,“和同事们差不多。”
“我听小五提过,他们上班在交通顺畅情况下,一个来回至少都要两小时,”黎鸿自顾自继续,“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窗外骤雨噼啪砸着玻璃,将印上去的灯光分割为丝状后立即模糊成片。
此刻雨正急,一时半会儿难停,路上行人少见,车流往来不断。
纵使洛闻冒雨乘车前来,也得等上一阵子。
段桁正寻其他托辞婉拒,不成想对方竟然直接拉过椅子坐了过来。
“你手里的活儿也快结束了,别等了,正好我今天要经过横边,顺便捎你过去。”
黎鸿清楚最近没有紧急项目,不至于加到十点。
话落。
段桁有点懊悔先前没同小五他们一块儿走。
黎鸿就坐在边上,留足一臂之距,目光不时在自己手机屏与段桁电脑界面切换,抽空回复几个不重要的信息,贴心对段桁说:“没事儿,你忙,我不打扰。”末了,不忘补充一句“不急”。
诺大办公室瞬时落针可闻,连同雨砸在玻璃上的白噪音也似乎小了下去。
段桁没了工作兴致,将下午完成的工作掏出来反复扣细节。
二十分钟后,他不好再拖延,只得关了电脑。
“我就说你办事效率高哈。”黎鸿佯装才回复完信息,起身拍着段桁肩膀夸赞,“走吧。”
显示器上的楼层正快速变化,“叮”声后电梯门开了。
段桁侧身等黎鸿进去,自己才迈步、摁下一楼。也不知是否有意,黎鸿与段桁并肩站,肩膀随交谈会偶尔蹭到对方。
段桁微微拉开距离,减少肩膀间的摩擦,趁答话间隙给小珍珠发信息简明扼要让人折返回出租屋,不用过来了。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往停车场走去。段桁没收到小珍珠的回复,只能默默祈祷对方早些看见消息,不用白折腾一趟。因为他准备在东街六巷附近的公园下车。
黎鸿无意瞥到段桁摁熄手机屏,顿时感到心情无比舒畅,状若随意地起了试探话头,意图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段桁喜好。
来自上司的关心那可是提携的征兆,他相信段桁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设防,遑论段桁上一份工作还是在象牙塔里。
段桁几乎是有问必答、和盘托出,一脸实诚地胡诌,特意调高手机音量将其紧握在手。
就在穿过大半个停车场,即将抵达黎鸿停车位之际,细微震动自掌心传遍周身,他有种强烈的直觉——是小珍珠在回复他。
“不好意思啊,黎总,我回个消息。”
话毕。
他解锁准备发消息让小珍珠打车折返,小珍珠就说已抵达公司楼下,正问他具体位置。
段桁愣怔须臾,同他开启位置共享,略带歉意跟黎鸿说:“黎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已经到公司一楼了,就不劳烦您捎我回去,我就不耽搁您时间了。”
果然年轻啊,直言直语又莽撞。
黎鸿也不恼,还爽朗表示可以同他一起等。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朋友。
段桁怀疑自己听错,见对方停下脚步,他掩住心中那点不愉,黎鸿说了些什么,他没什么印象,唯独小珍珠出现那瞬记忆尤甚。
与笑眼弯弯的人对视这刻,对方加快脚步靠自己愈来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