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伞娘微微摆动手腕。她手中的油纸伞晃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被拉扯着,极不情愿地向伞面贴了过去。尚青云看得很清楚,于是,她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一个与此情此景似乎毫无关系的疑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得到了解答——
伞娘剥掉了两个男股东的脸,他们的脸到哪儿去了?
两张半透明的扭曲人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了油纸伞,它们挣扎着浮动在淡青色的伞面上,像两只肥硕又恶心的蠕虫正在啃食树叶。刚才,就是其中的一张脸贴在猫眼之外,向内窥伺。它看到了吗?伞娘……知道了吗?
“……嘻嘻,他们都告诉我了哦?姐姐,既然你就在门口等我,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伞娘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伞柄。两张半透明的人脸被甩了出来,发出无声的凄厉啸叫,无视一切阻挡,朝尚青云直扑过来。
物理封门没用啊……尚青云自嘲地冒出最后一个念头。不知道李沛然会不会画符,下次得找他要几张备着。
“伞娘的油纸伞疑似可以封印怨灵,发出精神攻击。她来了,我——”
尚青云平静地将最后一条消息告知了手机那边的李沛然,然后失去了知觉。
***
“咦?姐姐手机没关啊。这是……李、沛、然……喂?哥哥?大叔?嘻嘻,尚青云是你的女朋友吗?我先借用她一段时间,记得要用王教授来换哦?要尽快哦?动作太慢或者不愿意换的话……那你就换个女朋友咯,嘻嘻!”
李沛然来不及说话,对面就直接关机了。出租车再快也还要五分钟才能赶到尚家,除非他现在无视办公室的保密条例,直接——
他忍不住攥紧手机,压制自己的冲动。听到尚青云的最后一条消息,他就明白了她在面对什么。下次一定要画几张符给她备用,可是,还会有下次吗?
……有的,会有的。对方的目标是王教授,尚青云作为人质,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沛然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刚才尚青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多半是因为所谓的“怨灵”或“精神攻击”让她失去了意识。可在那之后,伞娘似乎并未立刻进入尚家。隔了几分钟,李沛然才陆续听到了挪动重物的声音、开门的声音、两三个人安静走动的声音、以及伞娘最后的那句挑衅。
其他的人是伞娘的同伙吗?伞娘的异常能力与力量无关,她无法靠自己带走失去意识的尚青云,所以的确需要同伙协助。可尚青云并未提及有其他人在场。她不会忽略这一点,没提只能说明她没看到。莫非伞娘的同伙也有异常能力,可以隐藏自身?
出租车到了电力公司小区附近,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一辆救护车拉足警笛,呼啸着从小区方向驶来,直接闯过红灯,与他们擦肩而过。
出租车司机迟疑了一下,扭头询问:“小哥,你说有急事,不会是朋友生病了吧?你朋友身边还有其他人吗?刚过去一辆救护车,会不会是——”
李沛然一个激灵。没错,伞娘也可能利用救护车带走尚青云!她有一个同伙能够使用类似“傀儡替身”的棉花娃娃,控制飞行员开飞机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控制普通司机和救护人员了!她也有理由这么做,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抬走一个大活人很奇怪,但如果是抬上救护车,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他连忙回头去记那辆救护车的车牌,在救护车拐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之前,将车牌号和车辆特征发给了刘主任。绿灯亮起,出租车司机试探着问了一句:“小哥,怎么说,那救护车带走的是你朋友吗?我们要不要掉头跟过去?”
“……不,我现在联系不上她,还是先到家里看看再说。”
“好嘞,过了这个红绿灯,一脚油门就到!”
刘主任立刻联络了相关部门,请他们通过城市天网,追踪那辆救护车。李沛然心中稍定,但仍然有一种正在被小火慢炖的煎熬感。形势不明,他必须先去现场确认情况,肯定不能选择直接追上去。他也相信,交给同事盯着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但是——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她,难道要看着她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出租车到达小区门口,被门禁拦下。李沛然来不及等待保安开门,直接翻过护栏,冲进了小区。他早就看准了小区内部的地图,此时毫不犹豫,直奔尚家所在的居民楼。
……到了,这就是尚青云家。
李沛然站在门口,看着虚掩的房门,一颗心止不住地越来越沉。
他的耳边,响起了虚幻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