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王教授，我是刘主任。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重大科研项目保密安全研讨会’吗？我当时在现场做过专题报告，讲的是突发安全危机应对。你的手机现在不安全，不要直接回复我，假装是在接听客服问卷电话就好。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如果没有疑问，请你确认。”

“……可以，我有时间，你说吧。”

王教授听出了刘主任的声音，平和，安稳，恰到好处的热情，像是一位习惯做街道工作的中年妇女。她当时还有些奇怪，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保密安全扯上关系？现在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王教授感觉安心了不少。

听到王教授回答得很得体，刘主任立刻说明情况：“很好，王教授，就这样继续，请一定保持冷静。目前有一名疑似恐怖组织成员出现在你家附近，我们暂时还没有弄清他们的真实目的，推测他们可能打算通过你的家人接近你。我希望你可以立刻返回学校，你的实验室有充足的安保措施，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王教授极力保持声音平静：“……那我的家人呢？你这个亲情套餐里，可以包含我的女儿和丈夫吗？”

刘主任暗自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十分和善：“已经有专业人士前去处理了。听我说，我也是一个母亲，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拿出科研工作者的理性来看待现在的情况。还记得遇到突发危险时的原则吗？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救别人。”

王教授想起了刘主任在会议上举出的一个小例子，当时人人都觉得很无聊，听的昏昏欲睡。飞机，在座的各位教授都坐过飞机。大家知道起飞前飞机会播放安全须知，或者由空乘进行演示。如果需要紧急佩戴空气面罩，谁记得应该怎么做？对了，要先自己戴好面罩，再去照顾其他需要照顾的人。

“……我明白了。你们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们，就按你们说的办吧……拜托了。”

***

救护车慢慢开进小区，似乎一时间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尚青云扫了一眼，暂时略过这辆有些奇怪的车，一边想办法跟妈妈打暗号，一边注意着伞娘的动向。还没说几句，她就发现伞娘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自家这栋居民楼。

上楼可要不了几分钟。尚青云最后嘱咐了妈妈一句，连忙挂掉电话，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到群聊里，请刘主任想办法提醒妈妈不要回家——以那个科研项目的级别和重要程度，肯定会得到刘主任的足够重视。

刚发完消息，李沛然就再次打过来。说实话，现在李沛然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听他说话反而会浪费思考和准备的时间。但是……

尚青云犹豫了一下，接听了。

“李沛然，我——”

“青云，别挂电话！我知道你在思考对策，我不打扰你，你也不用跟我说话，保持开机就好，让我能听到你那边的情况——放心，我很快就到！你尽量避免跟伞娘直接接触，找东西遮住脸——”

李沛然的语速很快，有关心，但……没有任何焦躁。尚青云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李沛然这样相信她的处事能力。的确，伞娘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现在任何远程指导都毫无用处，只能交给现场人员随机应变。谁都能想到这一点，但并不是谁都能果断交付一切信任。

“我会一直开机，尽量跟你同步现场信息……别担心。”

尚青云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机放进衣兜，快步走到大门口。她想到李沛然用雷法开门的手段，担心伞娘也有类似的能力。

没必要反复衡量了，她唯一的策略只有尽量拖延时间。

招呼上老爸，两人费力地把餐桌挪到门口，物理封门。

餐桌沉重，挪动的声音很大。老小区的房子隔音不好，如果伞娘就在附近的楼层，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不过，有门锁和桌子，应该能拖延片刻……

尚青云让老爸先躲回卧室，老爸却转身走进厨房，拎出一把菜刀，要把她挡在身后。尚青云哭笑不得，没必要也没办法跟他争辩，干脆指指门上的猫眼：“我先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仗着比老爸身体灵活，利索地爬上餐桌，趴到猫眼上向外观察。

怎么一片漆黑……？

尚青云眨眨眼，突然意识到——

她从猫眼中看到的，是一只黑色的瞳仁！

外面也有人在贴着猫眼观察！

尚青云的身体本能一个战术后仰，随即她立刻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重新扑回猫眼上。外面的眼睛干涩地转了转，略微退后了一些，让出了少许视野。朦胧中，尚青云看到伞娘优雅地面对房门，平静地站在距离房门一臂左右的位置。油纸伞遮住了伞娘的大半个脸庞，只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好心情的微笑。

……不，不对！伞娘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刚才猫眼里的那只眼睛，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