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却清晰,一字一顿砸在沈昕杰心上。
沈昕杰眉头紧蹙,眉眼间覆上一层冰霜:“放开。”
被沈昕杰冰冷的语气刺得一怔,陈渝指腹最后眷恋地蹭过他的肌肤,缓缓松开了手。
“阿宝是不是你让人带走的。”沈昕杰神色复杂。
陈渝没说话,伸手朝着枕头底下探去,拿出一块完整拼合的玉佩递给沈昕杰。
沈昕杰心头猛地一沉,死死盯着拼接处的裂痕,那一半熟悉的残玉,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浑身气血上涌,将手里的玉佩狠狠砸向陈渝,玉块砸在陈渝肩头,又滚落榻前,原本拼好的玉佩再次崩开。
“你到底发什么疯?!你把阿宝藏哪了!”沈昕杰厉声质问。
陈渝看了一眼崩开的碎玉,抬眸对上沈昕杰泛红的双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你可以走,他不能走。”
沈昕杰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强忍怒意道:“他才六岁,难道你要像当初残杀你的兄弟姐妹一样杀了他吗?”他不解地看着陈渝:“你已经是皇帝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渝闻言,攥紧了榻上的锦被,久病暗沉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情绪:“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杀他?”
沈昕杰冷笑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我也不敢这么肯定。”
“出去。”陈渝的嗓音忍不住颤抖。
可沈昕杰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执拗,半步都不肯退让。
陈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猛地探向枕下,抽出那柄随身的短匕,不等沈昕杰出声呵斥,锋利的刃口已然狠狠划上自己的小臂。
一道血痕瞬间绽开,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浸透了被褥,晕开刺目的红。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抬眼看向沈昕杰,强忍着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发飘,全是卑微的哀求:“我求你,你走……好不好?”
沈昕杰浑身骤然僵住,他看着眼前划开自己手臂的陈渝,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渝心里那股憋闷翻涌得更凶,指尖又攥紧了匕首
沈昕杰见状,猛地回过神。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陈渝的胳膊,整个人紧紧贴着他,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别……别划了!”
陈渝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昕儿,你救了朕的至亲……”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陈渝缓缓偏过头,脸颊贴着沈昕杰的肩头,“能不能再救救我。”
“陈渝……我到底欠了你多少……”沈昕杰无力道。
兜兜转转,爱恨纠缠,连意外救下的孩子都牵扯着两人的宿命,他永远都挣不脱,逃不开。
殿内的沉寂还未散去,满是淡淡的血腥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伴随着孩童清脆又欢喜的呼喊,直直撞破这方压抑。
“表哥!禾公公说沈……”阿宝突然顿住脚步,愣愣看着眼前的画面,但很快他就看见陈渝淌血的手臂,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上前。
沈昕杰刚松开了陈渝,转头就被阿宝扑倒,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
“沈哥哥,你不要生表哥的气好不好?都是阿宝的错,阿宝让他不要告诉你的。”
沈昕杰一愣,阿宝挤在他和陈渝的中间,认真道:“阿宝怕你知道……”他心虚的往陈渝那钻了钻,小声道:“阿宝把刀插进了父亲的胸口……埋了母亲。母亲死之前让阿宝来找表哥,被沈哥哥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哥哥的,我怕你不要我。”
沈昕杰怔怔望着面前两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心中更加肯定,兄弟俩的祖坟指定有点说法。
“那你也不应该不告诉我,一声不吭就来投靠你表哥。”沈昕杰很生气。
“表哥说你会来找阿宝的!他也答应阿宝了,如果你不来他就带我去找你!”阿宝辩解道。
沈昕杰看着怀里的阿宝,又望向臂带血迹,面色苍白的陈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着,又酸又闷。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阿宝瞬间急了,迈着小短腿想去追沈昕杰,嘴里还糯糯喊着:“沈哥哥!”
陈渝却把他揽入怀里,无奈的摇摇头,叹气道:“让他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