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我要见半莲教主!”
“见他做什么。”陈渝冷着脸,把他放在塌上。
“他给我下毒。我要找他说理。”
陈渝强压着怒气,沉声道:“不许。”
“为什么?!他给我下毒!你也骗我!”沈昕杰厉声道。
“我会杀了他,但不是现在。”陈渝摁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喙。
“你在怕什么?”沈昕杰抬眼注视他,带着审视与不解。
陈渝望着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道:“他是朕的弟弟。”
“那又怎样,你连四妹和父亲都杀了,也不缺这一个。”沈昕杰攥紧了指尖。
陈渝却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发力道:“昕儿,朕只是好奇,一个早该被烧成焦炭的废物,是怎么在十年后重返人间的。”
沈昕杰皱眉,挣脱他的手,道:“我不管他现在是鬼还是人,我必须见他。”
“你见到他又能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我就想问清楚我还能不能活下来。”
“朕说过了,你不会死。”
“那我也不想生不如死!神智不清到上你的床!”沈昕杰低喝道。
“昕儿,你说过不怪朕的。”陈渝语气平静,更显他的失态。
沈昕杰自知理亏,偏头道:“我不后悔和你做那些事,但不代表我愿意一直做你的禁脔。”
“禁脔?”陈渝反问道:“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你不是情不自禁靠近我吗?”他歪着头,眼中充满困惑。
“我喜欢你的前提是你不发疯,而且不代表我不能做自己。”沈昕杰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明明这个人上一秒还想掐死昏迷不醒的他,下一秒就对着他说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誓言。
沈昕杰一字一顿:“陈渝,你脑子没病吧?”
他还是没忍住,陈渝要是个现代人肯定分分钟被关进精神病院。
“我觉得我病了。”说完他就拽着沈昕杰的手腕起身。
“你干嘛!发什么疯!”沈昕杰吃痛,怒吼道。
陈渝蹙眉道:“你不是想见那个废物吗?”
长寿殿深处殿门落锁,铜环冰冷。
烛火仍在案头颤跳,笔尖划过麻纸的沙沙声,刚被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打断。
沈夕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珠在笔尖悬了片刻,缓缓坠落在素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的墨迹。
陈渝一身玄色常服,袍角绣着暗金云龙,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面容隐在光影交错处,瞧不清喜怒。
沈夕的目光顺着陈渝的脸延伸至他身后的影子,殿内的孤灯被风吹得明暗不定。
沈夕看清那张眉间带痣的脸时,骤然起身,全然不顾咫尺之侧的九五之尊,径直朝着沈昕杰冲了过去。
“阿杰!”他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狼狈,双臂紧紧环住了沈昕杰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微凉的衣袍间。
沈昕杰浑身一僵,下颌线绷紧,抬手攥住半莲教主的肩头,指尖用力到泛青,毫不留情地将人狠狠推开。
本就体虚的沈夕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掌心撑着地蹭出细微的涩响。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昕杰,颤抖着声音道:“阿杰!是我啊!我是夕哥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语气绝望又无助,却让沈昕杰感到刺骨的寒意。
沈夕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朝着沈昕杰爬去,语气卑微道:“阿杰,你是不是被皇帝胁迫了?”
沈昕杰望着他那双向来冷傲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偏执的执念和破碎的哀求,心头猛地一悸。
他下意识往后急退两步,脚跟猛地撞上一道坚硬温热的身躯,后背径直抵在了陈渝紧实的胸口。
“他……他到底怎么了?”沈昕杰害怕的抬头问陈渝。
陈渝俯身,微凉的发丝轻扫过他的颈侧,深深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贪婪的吸着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
“昕儿,这出戏唱累了吗?”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昕杰的耳廓。
沈昕杰猛地从他怀里挣脱,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渝。
陈渝的眼底没半分温度,墨色瞳仁沉得像化不开的寒潭,无形的威压如寒潮轰然席卷整座长寿宫。
沈夕从沈昕杰身后紧紧抱住他的小腿,哀求哭喊道:“阿杰!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昕杰忽然明白,为什么那日陈渝想掐死他了,他嘴唇微颤,无力的辩解:“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陈渝缓缓走向他,一脚踹开匍匐在地的沈夕,柔声道:“昕儿,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抬手自腰间鞘中抽出一柄冷芒刺骨的短匕。陈渝将缠了暗纹的刀柄强硬塞进沈昕杰发凉的手心,指腹按压着他蜷缩的指尖逼他握紧。
陈渝低哑的嗓音带着森然的笑意道:“杀了他,回到朕身边。”
沈昕杰面色发白,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怔怔地望着陈渝,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俊美……只是唇角微勾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更妖冶。
半晌,他叹了口气,半蹲着身子,扶起狼狈不堪的沈夕,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耐心开口道:“你别怕,我记不清以前的事了,你能和我说说吗?”
沈夕流着泪道:“阿杰,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轻易相信了皇后,让你被皇帝抓进来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我只是想出来闯荡以后带着你过好日子。”沈夕抓着他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昕杰把匕首放在脚边,哪怕半莲教主作恶多端,他也做不到亲手杀了他,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先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杰,你身体不好,都是我给你熬的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和现在一样温柔,而且我记得你还和我说过以后的梦想是在京城开间铺子,赚到钱以后开遍整个大昭。”
沈昕杰愣了一瞬,低声问道:“还有呢?”
陈渝没有看他俩,指尖轻翻案上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沈杰”,那两个字逐渐扭曲变形,不知怎的看的他心烦意乱。
“阿杰,你别怕。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沈夕温暖的掌心覆在沈昕杰的半边脸上,他的眼里充满了怜惜与疼爱。
下一瞬,他捞起沈昕杰落在脚边的匕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起,死死勒住沈昕杰的肩膀,将那柄冰冷刺骨的短匕抵在了沈昕杰脆弱的喉结上。
“别过来!”沈夕嘶声力竭地大喊,他的手微微颤抖,锋利的刃尖瞬间在沈昕杰白皙的皮肉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血珠顺着刀刃无声滑落。
陈渝正欲走向他的脚步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