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好奇心作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们班什么时候来了新同学?”
“今天下午,老江亲自带过来的,听说以前是十班的。”
“十班的?那成绩得有多好才能直接插进一班啊……”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沈烬却充耳不闻。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只拴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
少部分人则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埋首于习题册里,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走廊里微凉的晚风先一步钻了进来,带着一点傍晚特有的、清清淡淡的气息。
沈烬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来人脚步轻缓,安静地走进教室,没有惊扰任何人。
她抱着几本书,垂着眼,低马尾垂在肩侧,身形清瘦。
是殷安。
她像往常一样,不急不缓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直到抬头一瞬间,视线直直对上沈烬,她恍了一下神。
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住。
沈烬坐在窗边最后一排,灯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明明灭灭。
她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她,唇瓣轻动,比了个口型:
学姐。
殷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安静坐下,放下书本,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异样。
讲台上,班主任江国勋已经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压下底下隐隐的骚动:“晚自习什么规矩,你们知道的。在上晚自习之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那个身形高挑的少女。
“想必大家都见过了吧,沈烬。来,上台。”
少女缓缓起身,步履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接过老江递过来的粉笔,指尖微顿,便在黑板上落下一排娟秀又带着几分锋利的字。
粉笔灰轻轻飘落。
“大家好,我叫沈烬。”
声音清冷淡漠,没什么多余情绪,却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了殷安的心。
沈烬这个名字,整个高二知道的人不少。
高一上册半期转学到他们学校,一来就占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后来不知怎么,竟直接跳级,来了高二十班,即便如此,成绩也始终稳居年级第二,从没掉过队。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又泛起细碎的、按捺不住的议论声。
之前没怎么在意沈烬的,现在偷偷抬眼打量讲台上的少女,身形清瘦,眉眼冷白,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殷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成了拳。
她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心底冷淡淡下一句评语:“成绩不好。”
这人,是想来跟她争年级第一的吗?
明明从见到沈烬的第一次,就把对方的实力查的一清二楚,可真当亲耳听到,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情绪还是翻涌上来,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又像是,自己藏了许久的东西,被人无声地窥破。
一种欺瞒。
殷安垂着眼,把那点异样狠狠按下去。
无所谓了。
反正她们也不熟。
从今往后,也不会有多熟。
能尽早脱身就尽早脱身,免得以后更麻烦。
她指尖抵着课本封面。
讲台上那道清冷的身影还在,目光却像是长了眼,轻飘飘地往她这边落了一瞬。
殷安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翻看笔记。
沈烬走下台,路过殷安的课桌,指尖一勾,一支笔落在地面上。
她轻声道歉:“同学,不好意思。”说着弯腰捡起笔,递到殷安面前。
殷安:“……”
刚才那股别扭与疏离,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殷安被她那道不轻不重的目光看得头皮微麻,再装无视反倒显得刻意。她终是松了紧绷的肩线,抬眼朝他扯出一抹客气的笑,声音清浅有礼:“没关系,沈同学。”
沈烬指尖捏着那支笔,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没再多说,只轻轻颔首,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两人这短短几句对话,落在周围同学眼里,却瞬间变了味道。
靠窗角落有人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眼神在殷安和沈烬之间来回打转,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笔尖的沙沙声里:“……你们有没有觉得,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这火药味,也太浓了吧?”
“何止浓,简直是王见王。”
“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刀剑相藏,我都闻到硝烟味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叫,飘进殷安耳朵里。
她握着笔的手一顿,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抬眼,若无其事地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沈烬正支着下颌看窗外,侧脸冷白,线条利落,明明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像早就算准了她的目光,在她视线落过来的刹那,微微偏过头。
四目相对。
殷安心口猛地一跳,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着习题册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桌肚里的手,悄悄攥得更紧了。
沈烬望着她骤然绷紧的背影,薄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火药味?
争第一?
他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