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响起,沈烬拿起手机淡淡扫了眼来电人,指尖利落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眼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吃东西的人,眼底没什么波澜。
等殷安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餐具,她才抬眼开口,语气温软:“学姐,我有点事,先走了,明天见。”
殷安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嗯。”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连抬头多看一眼都没有。
沈烬喉间微紧,却没再多说,转身径直离开。
走到教导处门口,长廊下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袁惜女士早已等在那里,看见沈烬的身影,立刻上前几步,朝他招了招手。
她伸手自然地替沈烬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和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你爸也真是的,也放心让你一个人走,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这半天去哪儿了?”
沈烬垂眸看着眼前人温和的眉眼,声音淡了些,却少了几分冷硬:“没去哪,去食堂吃了顿饭。”
“跟谁吃的?”
沈烬的睫毛几不可查地垂了垂,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一个同学。”
袁惜替他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却也没多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总是什么都不肯说,走吧,今天把班转了。”
风掠过长廊,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也卷走了食堂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滞涩。
沈烬没再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袁惜跟一班班主任聊了会儿,沈烬安安静静看着。
临走时,袁惜嘱咐道:“去了班上,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听见没。”
“嗯。”
沈烬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会神。
班主任江国勋开口,将他拉回现实。
“你叫沈烬对吧,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以你的成绩,再留在十班,的确有些不合适。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好了,今天晚上就在一班上晚自习,不要拘谨,我们班上同学都很好相处的……”
沈烬收回目光,落在面前这位看着温和却透着严谨的班主任身上,薄唇轻启,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江国勋絮絮交代了几句班级规矩与注意事项,见他始终神色平静、话少却沉稳,心里先添了几分好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跟我来吧,一班就在走廊尽头,以后就在这儿安心学习。”
沈烬颔首跟上,步履平稳。长廊的风依旧微凉,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散了方才食堂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异样心绪。
转学、换班、重新开始……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一处地方待着,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能见到她想见的人。
唯有方才殷安那副淡漠到近乎疏离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不痛,却挥之不去。
一班的门被江国勋轻轻推开,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原本正埋头赶作业的几个学生,慌慌张张就想把本子往桌肚里塞。
江国勋上前一步,直接把他们藏在桌下的练习册抽了出来,脸色一沉:“你们几个搞什么?周末又不写作业,全堆到学校来临时抱佛脚?”
靠在门边的沈烬淡淡开口,打断了这场训斥:“江老师,我坐哪儿?”
“哦对,”江国勋这才想起身边的转学生,随手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一指,“你先坐那边吧,暂时没别的空位了。”
“好。”
江国勋又恶狠狠地转头警告那几个学生:“待会儿全都来我办公室。”
沈烬拎着简单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向最后一排。
桌椅挪动的轻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单手撑着下颌,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抽芽的绿枝上,丝毫没有初到新环境的局促。
刚才被训的几个人凑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
“嗯。”
“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
“嗯。”
“那你之前几班的?”
“十班。”
“十班的,那你成绩怎么样?”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女生立刻撇了撇嘴,语气不太友善:“能进我们一班,成绩能差到哪儿去?”
男生唯唯诺诺道:“我们徐姐说的对。”
被叫徐姐的女生转头对沈烬扬起一抹微笑:“新同学,你好,我叫徐晶。”
“江老师刚才不是叫你们去办公室吗?”沈烬淡淡道。
“不用理老江,他跟我们开玩笑呢。”
“哦。”
等他们走后,沈烬又开始发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飘回食堂里那一幕。
殷安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应声,安安静静,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没有好奇,没有不舍,没有追问。
仿佛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走或留,都掀不起她半分波澜。
喉间那一点微紧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垂眸,翻开桌上的课本,目光落在字迹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沈烬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停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翻书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却一点也没打扰到窗边的少女。
沈烬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教室门口的方向。
笔尖停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深色。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
等殷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