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声音低沉恭敬,在安静的长乐殿内缓缓散开,没有半分遗漏。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侍女手中的烛剪微微一顿,随即又立刻恢复了沉稳,依旧垂首不敢有半分异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皇后缓缓停下轻抚经书的指尖,温婉柔和的眉宇之间轻轻蹙起一道极浅极淡的褶皱,那双素来温柔如水的眼眸里,缓缓泛起一丝清晰的疑惑与淡淡的忧虑。她轻轻合上经书,交由身旁侍女小心收好,声音轻柔舒缓,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端庄气度。
“本宫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不得对外泄露半分,你先行退下吧。”
暗卫恭敬叩首,应声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长乐殿,殿门轻轻合上,再次将这片温柔天地与外界的纷争隔绝开来。
直到殿内只剩下自己与近身侍女,萧皇后才缓缓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却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怅然与担忧。她微微抬眼,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温婉的眸子里疑惑愈发浓重,语气轻柔地轻声开口,满是不解与牵挂。
“赵鄅一向沉稳冷静,心思缜密,行事从无半分偏差,是百官认可、天下归心的储君,可唯独在这个名叫谢卫的人身上,竟偏执到了如此地步,连本宫都看不透了。”
她缓缓起身,侍女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纤细的手臂,动作恭敬又轻柔。萧皇后身姿微微前倾,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眸中的忧虑一点点加深,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对赵鄅处境的深切担忧。
“本宫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出身低微、无名无分、还身负谋逆罪名的囚徒,一个与赵鄅有怨、满心恨意的人,究竟有何等特别之处,能让赵鄅这般放在心上,甚至不顾朝堂大局,不顾各方猜忌,执意要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萧皇后轻轻摇了摇头,温婉的面容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看得透彻,却又满心无奈,声音轻缓却字字真切。
“谢卫如今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囚徒,他是二皇子与康王眼中的棋子,是太后与世家想要拿捏的把柄,更是赵鄅明晃晃、触手可及的软肋。一个君王,一个未来的帝王,最不该有的就是软肋,最不该留的就是隐患。”
她顿了顿,眸中温柔不变,却多了几分为赵鄅长远考虑的坚定,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赵鄅心有执念,看不清其中利害,可本宫不能不替他着想。这般能轻易牵动赵鄅心绪、能被各方势力利用的人物,留在东宫,留在赵鄅身边,终究是祸非福,迟早会成为颠覆大局的隐患。”
暖炉中的香烟袅袅升起,缠绕在她温柔的眉眼之间,也缠绕着这深宫之中无声的忧虑。萧皇后望着夜色,轻轻吐出一句轻柔却沉重的话语。
“依本宫之见,此人……终究是留不得的。”
暖雾轻笼的长乐宫内,烛火温柔地舔着灯芯,淡浅的沉香与百合香缠缠绕绕,漫过雕花窗棂,将深夜的寒意尽数隔在宫外。萧皇后静立在窗前,素色绣竹的宫装垂落如柔云,一只手轻轻搭在微凉的窗沿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玉色,温婉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与思虑,方才侍女的一番话,在她心湖投下细碎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两名侍女垂手立在身后,屏气凝神,连裙摆都不敢轻动,整座宫殿静得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温柔得近乎脆弱,却又藏着深宫里最隐秘的权衡与不安。
近身侍女见皇后久久沉默不语,眉宇间忧色更重,便再度微微躬身,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细柔如耳语,每一个字都经过千般思量,既不敢逾越规矩,又字字句句皆是为皇后着想。
“娘娘,奴婢斗胆进言,您若真为赵鄅殿下顾虑,不如暂且按下除之之心,另寻他法。”
萧皇后缓缓转过身,眸底柔光依旧,却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沉虑,她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声音轻缓却字字真切。
“你说的这些,本宫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谢卫此人出身不明,经历复杂,心中又藏着对赵鄅的滔天恨意,如今更是被二皇子盯上,变数实在太大。本宫怕的不是他不肯归顺,而是他身不由己,一旦被太后、康王或是其他有心人利用,反过来算计赵鄅,到时候赵鄅身陷险境,本宫便是悔之晚矣。”
说到此处,她眉心蹙得更紧,素手轻轻按住心口,满是为人母的焦灼与牵挂,赵鄅是她毕生的寄托,是大靖未来的储君,她绝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他的半分安危。
侍女连忙垂首,语气愈发恭谨恳切,继续轻声劝解,目光里透着深宫之中摸爬滚打才有的通透与算计。
“娘娘仁厚,一心只为赵鄅安危,可娘娘细想,赵鄅长这么大,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上心、如此偏执,谢卫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若是娘娘您贸然出手,暗中动了谢卫,以赵鄅的聪慧与手腕,迟早会顺着蛛丝马迹追查下来,一旦知晓是您所为,殿下心中必定会与您生出隔阂,甚至怨怼、疏远,这么多年母子情深,若是因此生出裂痕,实在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悄无声息的谋略,缓缓说道:
“更何况,谢卫如今卡在赵鄅与二皇子之间,卡在康王与太后之间,注定了要被卷入朝堂纷争的漩涡中心,根本由不得他全身而退。这宫里想让他死的人,想利用他死的人,数不胜数,根本不用娘娘您亲自动手,只需静观其变,自然会有人替我们除去这个隐患。”
“借他人之刀,杀我们想杀之人,既不会脏了娘娘的手,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更不会让赵鄅因此与娘娘离心,保全了母子情分,也除掉了心腹大患,这才是最稳妥、最万全的法子啊。”
话音落下,长乐宫内重归一片静谧,暖香依旧缭绕,烛火依旧温柔,萧皇后站在一片柔光之中,温婉的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她轻轻抬手,示意侍女退至一旁,独自一人静立在原地,细细咀嚼着这番话,温柔的面容上,渐渐浮起一丝深宫内独有的、沉静而无奈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