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高热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淬了冰的狠戾与直白的质问,一字一句都在颤抖:“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赵鄅被拍开的手顿在半空,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缓缓低下头,凑近谢卫的耳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具折磨意味的笑意。
他周身的龙涎香将两人彻底包裹,声音低沉缓慢,带着彻骨的残忍与重生后的怨毒,一字一句砸在谢卫心上:“不好好折磨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一次,拼死重来的重生。”
谢卫齿间残留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眼底那抹厉光如同蛰伏的野兽般尚未褪去,整个人撑在石壁前剧烈喘息,胸口旧伤被这股激动震得隐隐作痛,冷汗与温热的血珠混在一起,顺着肌肤蜿蜒滑落,洇湿了衣衫。
赵鄅却毫无预兆地骤然逼近,大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他的衣领,指尖掐进颈侧的皮肉,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在谢卫惊怒交加的猛地反抗瞬间,赵鄅手腕猛地一扯,锋利的指尖直接撕裂了那身干净的里衣,刺啦一声裂响,如同在死寂的地牢里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破碎的布料飞散在地,露出他精瘦而布满伤痕的胸膛,尚未愈合的刀伤被扯得微微渗血,泛着暗沉的色泽。而就在那刀伤旁的皮肉上,一个暗红狰狞、皮肉翻卷的烙铁印记赫然显露,那是深深烙进骨血的耻辱,是形状尖锐、触目惊心的烙印,颜色深紫发黑,边缘泛着焦糊的痕迹,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死死钉在他最骄傲的胸口。
赵鄅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混杂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扣住谢卫后脑,强迫他低头,目光死死锁定胸口那处烙印,语气冰冷而带着极致的嘲讽,一字一句地说:“低头,好好看看,你身上到底印着什么。”
那一瞬间,谢卫浑身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尖阵阵发烫,眼前骤然涌起一阵发黑的眩晕。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彻底炸开,原来当年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接触寥寥的九皇子,就是如今重生归来,步步将他逼入死局的赵鄅。怪不得初次相见,对方眼底便藏着化不开的刻骨敌意,那不是初见的陌生,而是沉淀了前世恩怨的滔天恨意;怪不得他所有的算计都能被对方精准预判,从兖州被俘到进京天牢,每一步都走在对方布好的局里。
可如今,这个他曾轻慢过的皇室子弟,却用烙铁在他胸口烙下了这般耻辱的印记。
滔天的羞愤、恨意与屈辱瞬间席卷了他,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他猛地挣脱赵鄅的桎梏,疯了一般扑上去,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剐,将这耻辱一笔笔讨回来。
然而赵鄅只是轻轻一旋,便轻巧避开了他的扑击,随即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垂眸,看着谢卫在自己面前疯癫挣扎、眼底杀意滔天的模样,语气淡漠又残忍,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卫最后的尊严里:“别忘了,你谢卫身上,可不只这一道烙痕。”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谢卫胸口的烙印,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当年你亲手落笔的卖身契,还在本赵鄅手里。从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什么吏部尚书,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你现在,只是本赵鄅掌中的一个奴婢,一条任我搓圆捏扁、生死全凭一句话的奴。”
赵鄅看着谢卫迟迟未有动作,眼底那点刚升腾起的耐心瞬间便冷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如刃。他身后的袍角扫过冰凉的石地,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压,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紧接着,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卫的心尖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激起一圈沉闷的回音,将谢卫的呼吸都逼得急促起来。
“怎么?本赵鄅给你的,还不够吗?”
赵鄅的声音陡然压低,冷意顺着耳膜直直钻进颅骨,像是淬了冰的针,刺得谢卫耳膜微微发疼。他微微俯身,凑近谢卫,鼻尖几乎要相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着谢卫震惊又慌乱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不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不解,为何眼前的人要这般不识抬举。
他缓缓抬手,一把扣住谢卫的手腕,指尖掐进谢卫腕间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谢卫吃痛,下意识地想挣,却被对方死死钳制,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无。赵鄅的目光沉沉锁着谢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那目光像是要将谢卫从里到外看穿,将他所有的心思与算计都扒得一干二净。
“本赵鄅倒要问问你,到底是什么让你这般犹豫不决?”赵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指尖用力摩挲着谢卫腕间的肌肤,留下几道红痕,“是那点可笑的恻隐之心,还是你那点连自己都快保不住的体面?”
谢卫被问得一噎,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沉闷的喘息。他看着赵鄅眼底翻涌的戾气,只觉得那戾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层层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赵鄅见他沉默,心头的怒火更甚,猛地甩开他的手腕。谢卫的手臂被甩得一沉,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像是骨头都被震裂了一般。赵鄅后退一步,负手而立,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语气里的冷意更是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一身狼狈,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连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都寻不到。本赵鄅给你机会,给你路,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卫苍白的脸,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讥讽:“如今倒好,反倒在这跟本赵鄅摆起了架子。本赵鄅倒要问问,你到底在傲什么?傲你那点连自己都快守不住的所谓‘原则’?还是傲你那点,连本赵鄅都看不上眼的‘体面’?”
谢卫垂着头,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赵鄅说的是事实,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拗,却让他连低头认错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赵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又往上涌了涌,却终究是强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罢了,本赵鄅不逼你。但你记着,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执意要守着这所谓的‘分寸’,那便别怪本赵鄅,日后再也不会给你任何退路。”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谢卫,转身便朝着地牢深处走去。玄色的衣摆扫过冰冷的石砖,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只留下谢卫一人,在原地被无边的沉默与愧疚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密室中烛火摇曳,光影明灭间,康王的面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身着一袭暗绣蟠龙的常服,虽已年深,但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郁。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之前,指尖重重划过兖州疆域的轮廓,指节因常年握权而泛着青白。身旁内侍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唯有案上檀香与陈年药味交织,沉沉压着空气。
“先帝当年……倒真是做得绝。”康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碗汤药刺骨的寒意,“本王这一身,连半个子嗣都无。太后身子骨弱,撑不了几时,满朝文武,不过是等着看本王这尊‘废人’何时归西,好将兖州的势力、兵权,一股脑收归他们囊中。”
没有子嗣,于皇室而言是最大的软肋,可于他而言,却成了如今最安全的护身符。太后与世家们投鼠忌器,从不敢轻易对他动手,只当养着一只无牙的老兽,等着他自然消亡,便可坐收渔利。
“可如今,这局面倒是变了。”康王猛地收回目光,转向身侧,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他抬眼望向那片刚刚被战火席卷过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赵鄅那小子,竟真的平定了兖州,手握兵权!还有那兖王世子,也被他关入了天牢,成了阶下囚?”
“正是。”内侍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兖州守备军已尽数归拢于赵鄅麾下,如今赵鄅在兖州根基稳固,势力日盛。那兖王世子周寡英,被安了通逆谋叛的罪名,关在京城天牢,生死只在赵鄅一念之间。”
康王闻言,缓缓踱步至案前,拿起一枚刻着兖州旧部印记的令牌,在指间轻轻转动。那令牌冰凉刺骨,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厚重感。他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好,好得很。赵鄅势大,但兖州之地,终究还有兖王留下的旧部势力盘根错节,那兖王世子周寡英,虽落得如此境地,可他背后的人脉、手段,绝非寻常之辈。”
他抬眼,目光扫过密室深处的阴影,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天牢里那个疯癫却倔强的身影。“这兖王世子,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康王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是赵鄅的敌人,那便是我们的朋友。赵鄅想要他的命,我们便偏要留住他的人。盯住了,千万别让人死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重重叩击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谢卫,既是赵鄅重生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便有着极大的利用价值。我们可以借他之手,搅乱赵鄅的布局,耗损他的兵力。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坐收渔利、掌控天下的最好时机。”
密室之中,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野心与阴鸷。康王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番风云变幻、大权在握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