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寝殿里格外刺眼夺目,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灼烧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离得尚有几步远,谢卫便已经感觉到肌肤被烤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艰难。
太子一步步缓缓走近,脚步轻缓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卫的心尖上,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那枚烧得通红的烙铁被他稳稳握在手中,赤红火光映亮他冷白的面容,也映亮了谢卫眼底骤然炸开的恐惧。
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屈服的少年,笑意愈发深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恶意与残忍,一字一句,狠狠砸在谢卫最脆弱、最忌讳的地方。
“不如,就在你的心口,牢牢烙上一个本王的赵字,从此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世世代代,做我赵家永世不能翻身的奴仆,不好吗?”
永世为奴。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天惊雷,狠狠劈在谢卫的头顶,炸得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他前世从最卑贱、最不堪的底层蝼蚁爬起,拼尽一切、不择手段挣脱奴籍,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万人之上的权力巅峰,这辈子刻在骨血里、融进灵魂里最恨、最恐惧、最拼死抗拒的,便是奴隶这两个字。
他可以死,可以残,可以受尽皮肉折磨,可以粉身碎骨,却绝不能被烙上屈辱的奴印,绝不能再沦为任人摆布、没有尊严、没有自我的玩物,绝不能回到前世那暗无天日、任人践踏的泥沼之中。
谢卫瞳孔骤然收缩,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疯狂的抗拒,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拼命地、用力地摇头,凌乱湿透的发丝紧紧贴在惨白冰凉的脸上,脖颈间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破碎而急促的呜咽与低吼,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向后退缩。
他想要躲开那枚足以毁掉他一切尊严、烙印他一生屈辱的赤红烙铁。
他不要做奴,不要被烙上印记,不要接受这样生不如死的折辱,哪怕此刻手无寸铁、身陷绝境、毫无反抗之力,他骨子里的疯狂、偏执与不甘也在歇斯底里地叫嚣。
宁死,
也绝不低头,宁死,也绝不做任人宰割的奴隶。
太子眼底的寒光沉沉一落,没有多余的指令,两侧侍立如雕塑的暗卫已然如猛虎般迅猛上前,铁铸般的手掌瞬间扣住谢卫剧烈挣扎的四肢,毫不留情地将他死死按压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粗糙厚重的掌心死死攥住他纤细脆弱的手腕,狠狠向两侧拉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肩骨生生扯断,沉重的膝盖同时顶住他不断扭动挣扎的腰腹,将他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躯彻底固定在原地,不留半分可以挣脱挪动的余地,剧烈的挣扎与强硬的压制碰撞在一起,让整个寝殿都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气息。
谢卫本就被寒雨打湿、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袍在这般粗暴的拉扯下不堪重负,暗卫指尖狠狠发力一扯,刺耳的布料崩裂声响彻死寂的寝殿,破碎的衣片簌簌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年清瘦却线条利落的肩颈与胸膛毫无保留地裸露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之下。
瓷白细腻的肌肤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因殿内刺骨的寒意与心底极致的恐惧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因挣扎而紧绷绷起的锁骨线条锋利又脆弱,如同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模样。
明明是身陷绝境、狼狈屈辱的姿态,却藏着一种破碎到极致又凌厉到骨子里的美感,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直直撞进太子的眼底。
太子心口骤然一紧,前世盛夏东宫那个清润柔软、满眼依赖的少年身影与眼前之人瞬间重叠,可下一秒,匕首穿心的绝望与背叛的滔天恨意便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悸动狠狠碾碎,只剩下蚀骨的怨毒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谢卫疯了一般拼命摇头,凌乱湿透的黑发紧紧贴在惨白冰凉的脸颊与额角,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嘶吼,泪水与冰冷的冷汗混在一起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躯,蹬踢着双腿想要逃离那步步逼近的赤红烙铁,可暗卫的力道如同山岳般沉重,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分毫不能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烧得通红的烙铁越来越近,灼热骇人的气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胸口裸露的肌肤,带来尖锐刺痛的预感。
烙铁顶端端正刻着的“赵”字在昏暗中泛着嗜血的红光,将两人僵持的身影映得明明灭灭,空气里的沉香与龙涎香都被这股灼热的气息逼得淡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恐惧。
太子垂眸凝视着身下少年苍白紧绷、痛到扭曲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面容,看着他漆黑眸子里炸裂的恐惧与淬血的倔强,指尖死死攥紧烙铁的木质手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胸腔里交织着滔天的恨意与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前世掏心掏肺的温柔呵护、爬树摘枣的纯粹欢喜、雷雨夜不顾禁足奔赴的守护,与黄泉之下的绝望孤寂、匕首穿心的彻骨背叛、重生归来的索命执念疯狂纠缠撕扯,他恨眼前之人的无情背叛,恨自己前世的痴心错付,更恨这份刻入骨髓的执念无法消解,唯有将这人牢牢烙印在自己的名下,刻上专属的印记,才能稍稍平息从地狱爬回的怨毒。
太子手腕微沉,没有半分迟疑,将那枚烧得通红的烙铁朝着谢卫赤裸的胸口狠狠按了下去,刺耳的皮肉灼烧声骤然在殿内炸开,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与沉香、龙涎香交织成诡异又窒息的气息。
剧痛如同惊雷般从胸口席卷至四肢百骸,谢卫的身躯猛地剧烈弓起,又被暗卫毫不留情地按回冰冷的地面,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嘶哑得不成人形,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所有残存的衣料,指尖死死抠进青砖的缝隙里,指节绷得青白可怖。
他能清晰感觉到滚烫的烙铁在自己的皮肉上灼烧碾压,那个代表着奴役与归属的“赵”字一点点烙进肌理,刻入骨血,将他拼尽一生想要挣脱的奴籍印记,死死钉在了他最看重的尊严之上。
太子看着那枚鲜红刺目、焦痕狰狞的烙印缓缓成型,看着少年痛到昏厥又强行清醒的模样,心口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只有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像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是重生归来索命的厉鬼,是一心要让对方付出血债的复仇者,可在看到这人痛得浑身颤抖、眼泪滚落的瞬间,前世那份清风明月般的柔软还是死灰复燃,与今生蚀骨的恨意死死纠缠。
他缓缓抬起烙铁,赤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渐渐黯淡,胸口翻涌的爱恨纠葛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他赢了,将这个背叛他的少年烙成了永世不能翻身的奴,可他也输了,前世的情与今生的恨,终究在这一道血淋淋的烙痕里,缠成了永生永世都解不开的死结。
谢卫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反复沉浮,低头便能看见那枚刺目狰狞、永远无法抹去的“赵”字,屈辱与恨意如同疯长的野草般瞬间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太子,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求饶,只有淬了血的狠厉与刻入骨髓的偏执,今日这烙骨之辱,剜心之痛,他谢卫生生记下了,总有一天,他要将这道印记狠狠剜去,要将施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千倍百倍地奉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