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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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涎水顺着锋利的牙尖不断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湿痕,粗重浑浊的喘息声带着浓烈的腥膻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弥漫,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几乎要将人彻底吞噬,光是静静站在门口,便足以让人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谢卫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到极致,浑身的伤口因这骤然的僵硬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缓缓抬起头,迎着恶犬凶神恶煞般的目光,眼底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翻涌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疯狂与灼热,像是在欣赏一场专为他而来的好戏。

门外的人影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呵斥,那只恶犬立刻被人狠狠推入柴房之内,沉重的爪子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角落逼近。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身后的木门便被人用尽全力狠狠甩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柴房都微微颤动,门锁咔嗒一声彻底扣死,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在外,也将他与这只凶戾的恶犬,一同锁死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绝境之中。

门刚一关死,外面立刻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尖酸刻薄的哄笑,那是谢玞身边的下人刻意发出的嘲弄与幸灾乐祸,笑声尖锐刺耳,穿过破旧的门缝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混着夜风的呜咽与恶犬低沉的咆哮,在阴冷的柴房里反复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反复切割。

那些下人肆意地议论着、嘲笑着,将他的狼狈与绝望当成取乐的玩物,言语间满是轻蔑与恶毒,丝毫不掩饰对他这个私生子的鄙夷与践踏。

谢卫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被恶犬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听着门外刺耳的嘲笑,感受着浑身刺骨的疼痛与无边的恐惧,可他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淬了毒般的疯狂与决绝,在死寂的柴房里显得格外诡异。他望着眼前步步紧逼的恶犬,望着这将他彻底困住的黑暗牢笼,心底没有半分绝望,只有一团越烧越旺的癫狂火焰,既然命运非要把他逼到这般境地,既然所有人都想看他狼狈求饶、粉身碎骨,那他便偏要逆着这绝境而上,把这场血淋淋的戏,演到所有人都追悔莫及。

与此同时,正堂之中一片肃穆沉凝,鎏金缠枝纹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将整间宽敞堂皇的屋子笼罩在一片厚重而压抑的气息之中,窗棂外的日光被厚重的锦帘遮挡大半,只余下几缕微弱的光线斜斜切入,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更衬得堂内气压低得令人喘不过气。

端坐于正中央乌木太师椅上的谢抱甫,他身着一身暗石青织云纹锦袍,衣料垂顺挺括,尽显侯府主君的威严气度,鬓角虽已染上几缕浅霜,面容却依旧轮廓分明,气度沉稳,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沉寂多年的寒潭,不见半分情绪波动,只在眼底深处藏着久经官场沉浮打磨出的狠厉与算计,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雕花,每一下都轻缓无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直压向站在堂下的长子谢玞。

谢玞一身张扬的绯色锦袍早已不复往日的风流闲适,他周身戾气翻涌,面色阴沉得近乎可怖,往日轻挑魅惑的桃花眼此刻紧紧蹙起,里面燃烧着压抑不住的震怒与嫌恶,他大步跨至堂中,再也顾不得嫡长子的端庄仪态,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怒火,直直朝着高位上的长平侯砸去!

“父亲,您还要瞒到什么时候?您竟然背着母亲,在外头藏了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整整十几年,半点风声都不曾透露,如今那卑贱的野种被我寻到,您却处处派人阻拦,不肯让我彻底了结了他,难道要留着他,日日膈应我,玷污整个长平侯府的门楣吗?”

面对长子近乎失控的震怒,长平侯谢抱甫依旧神色淡然,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仿佛谢玞口中所说的并非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他缓缓端起手边描金瓷杯,杯盖轻轻拂过茶汤浮沫,动作从容不迫,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不过是一个低贱婢女生下的东西,命如草芥,不值一提,你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动这么大的火气。”

他放下茶杯,瓷盏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堂内的气氛却因此愈发紧绷,“你若是看他不顺眼,想怎么磋磨,想怎么教训,为父一概不过问,你尽管放手去做,唯独一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不准弄死他,必须留他一口气在。”

谢玞闻言,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响,满心的愤懑与不解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死死盯着眼前冷静到残酷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留着他?留着这样一个野种在世上,除了给我添堵,给侯府抹黑,还有半点用处不成?”

长平侯谢抱甫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谢玞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有朝堂之上最冰冷的权衡与算计,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威严与漠然。

“你以为为父留着他,是念及半分血脉情分?你在侯府长大,学了这么多年的权谋格局,怎么还是如此天真。如今太后临朝,权势滔天,对我们这些手握实权的勋贵世家本就处处忌惮,处处防范,长平侯府世代功勋,势力庞大,本就树大招风,若是没有半点表示,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太后安心,迟早会被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之中,落得引火烧身的下场。”

他微微倾身,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破最残酷的真相。

“谢卫那孩子,生来就是一颗送上门的绝佳棋子,出身卑贱,毫无根基,无依无靠,对侯府构不成半分威胁,却偏偏顶着谢家血脉的名头,恰好可以送到太后眼前,任她拿捏,任她操纵,成为一颗用来安抚太后、消解猜忌的无用弃子。用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换长平侯府一时安稳,换太后放下戒备,换谢家荣华永续,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划算交易。”

话说到此处,长平侯的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教训意味,他看着面色铁青的谢玞,神色里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散漫与理所当然。

“再者说,世间男子,三妻四妾,风流随性,本就是常事,有一两个流落在外的子嗣,又算得了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你自己院内姬妾成群,房中人、通房丫头数不胜数,外头也养着不少心尖上的人,行事比为父放纵得多,如今反倒站在这里,义正词严地指责我?”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谢玞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冷硬。“你是长平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未来侯府唯一的承袭之人,眼界要宽,格局要大,不要被一时的意气之争蒙蔽了心智。身为男子,更该懂为父的取舍与权衡,更该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你尽管按你的心意去折腾那个私生子,只要留他性命,其余一切,为父都替你兜着,你大可放心。”

谢玞僵立在原地,满腔的怒火被这一番冰冷刺骨的算计生生堵在胸口,进退不得,他望着眼前这位手握权柄、冷酷无情的父亲,终于彻骨地明白,那个流落在外的弟弟,从始至终,都只是父亲用来保全家族、讨好太后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意践踏、随意磋磨,却偏偏不能死去的弃子,连生死荣辱,都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谢玞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而兴奋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心想,也好,既然父亲要拿他做讨好太后的幌子,那我便索性做个彻底的恶人。这颗谢家的血脉,既然见不得光,那便由他来染满尘埃。反正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公平,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玩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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