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尴尬蔓延开前,喻亭松倏地把果汁平稳放在桌上。
“相逢就是缘!我,我看你没点喝的!这家店的鲜榨果汁不错,酸酸甜甜很清爽,虽然不是我榨的——”
他嘴巴像机关枪似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喻亭松望向冉枫君沉静又疑惑的眼神,只是死心眼地想再和她多说几句话。
不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是为了满足自己。
他还没说完,店员拎着保温袋子过来了。
“美女您好,你们打包好的鲜榨果汁。”
桌上有四杯,冉枫君只有一张嘴。
喻亭松的满足感被速冻,自娱自乐变成了自作多情。
他极力规避的尴尬到底还是蔓延开了,映衬着窗外压抑的天色,喻亭松眼神落寞下来,魂不守舍。
“那个什么……”喻亭松挠挠头。
他干笑两声,傻愣愣地又端起自己插着吸管的那两杯,没犹豫,每杯都喝了一口。
“嘿嘿,嘿嘿嘿……”
坐包厢里看热闹的史霁按压双眼。
大傻蛋!
不过十几秒钟,两杯果汁就见了底。
喻亭松抱紧怀里的空杯子,吸管前端的一滴果汁,洇在他胸膛。
“当,当我没来过!说定了!”
他转身就跑。
打车跑。
他想逗冉枫君笑,但不想她笑话他。
想和她说话,但冉枫君并没有说一句话。
送个果汁都多余,还没幼儿园小朋友唱小白兔白又白来得底气十足。他不敢想冉枫君鄙视他的视线,不敢看周围渲染悲戚氛围的橙黄路灯,更不敢带走包厢里的半成品围巾——他也知道那礼物有点不像样,但扔掉它,就好像扔掉他过往日日夜夜摆弄它的幸福。
给冉枫君织围巾,他很幸福,他想让她考完试的时候,用这个暖暖手。
喻亭松一屁股坐在昏暗的出租车里大喘气,从未想过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暗恋到底能不能有个好结果,魂不守舍的灰心和热情是不是让他抱残守缺的东西。
他就是,喜欢得想一把火把自己烧得全剩灰!肠胃里,水声“咕嘟”晃荡一下,他瘪瘪嘴,抻脖子扭头,悄悄看向百米外的冉枫君的方向。
冉枫君还坐在原地吃东西,渐渐被漂亮的灯光晕染开,他透过出租车车窗玻璃的反光,察觉自己眼底呆呆的、还没回过神来的胆战心惊。
餐厅里的冉枫君起身,拎起自己的果汁:“走吧。”
熊熠笑:“哟呵?这么淡定。”
画室里还有些手续没办完,冉枫君回去拿行李和资料,和熊熠分开后,她看见一大堆脸生的同学站在电梯前你推我搡。
聊聊好看的文具或发卡、正热的明星和游戏、提分不明显的文化课……还有不避讳人的青涩的喜欢。
“他真的很帅——”
大部分人经过冉枫君身边自觉消音。
下意识目送她很久。
有人朝朋友挤眉弄眼:“我只见过冉枫君考状元的海报,真人更香更好看呐!我移情别恋了!她为什么不常出门??”
冉枫君喝了口果汁,尽量忽视盯住她的视线,拢紧身上的黑色羽绒服。
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有什么美的,从画室里出来,有几个是好看的?
这样的疑惑,不耽误她一眼看透眼前一群男生发出一阵怪笑、胳膊肘在她眼前打架的目的。
其中一个戴眼镜、和冉枫君差不多高的男生被推出来,回头笑骂一声后,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冉枫君?我之前加你微信你怎么不同意啊?你画室同学给我的。见你很多次了都是一个人走。加上,我带你去吃广场新开的那家臊子面!”
男生上下扫视她,粗着嗓子嘚嘚嘚一个人说不停。
冉枫君没入耳,这人没话找话的技巧很差,感觉是好无趣的人,就像餐厅里的那位“红辣椒”。
她只听清他说:“如果你想吃香喝辣的话,我可能只会咬手指在旁边看你。”
“……”
冉枫君干脆道:“因为我是皇帝,所以你看我吃香喝辣的眼馋吧。”
他没受挫,踢腿拦住她要往楼道走的脚步,“别介,不着急回去,我也就不和你同班而已,外班你就不加了吗?”
冉枫君本就挺拔的脊背慢慢绷紧了。
对方的没完没了让她心烦,她从不觉得有哪个男生对她的好感称得上喜欢,他们都只是想对她出手,又很随意,听得她窝火。
男生说悄悄话:“欸,一起吃个饭?不答应的话,我就去你画室,用画板砸头了!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对你的追求!”
他朋友在一边嬉笑起哄:“砸头?真勇敢啊兄弟!”
冉枫君开口:“你跟我来。”
屡见不鲜的恶俗挑衅。
这帮人卖惨就别来叨扰她,都有点正事儿吧。
她把人约在寂静的空画室里。
冉枫君抬眼,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他,试图让他感受到她很讨厌他。
“你的喜欢,在我眼里,脆的像薯片。”冉枫君开门见山。
男生跟进来后,一脸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消失了,只觉得她在冷笑着表达疏离。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小脑仁,能让你觉得我这种类型会在校外和你有任何交集。”
“冉枫君——”
冉枫君没耐心听他的想法,也对门外同学爆发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强悍道:“我就是觉得,你成绩没我好,脸也没有多好看,也没有特别多的钱,性格也普普通通,你和你朋友都长一个样子……你凭什么啊?嗯?你凭什么?”
说到这,冉枫君眼神里有着不耐烦:“你让再多人围观你的‘喜欢’,或者让大家背地里叨咕我冷漠孤僻不搭理人,我都是这个想法,你凭什么?”
“好好高考吧。”
冉枫君漠视他的吹胡子瞪眼,想都不想地把连衣帽扣在头上,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听八卦的拦不住,都是不熟悉的人,连个眼神都没必要给了,冉枫君低头刷手机。
省一中高三(2)班班群又积攒了百来条消息,高三复习这期间,有手机的人深夜都会在群里找马海峰答疑。
“距离高考不剩多少天了,你们现在最大的财富是往脑子里学知识!不是讲谁谁谁长得帅还被保送的八卦!都有什么问题?问!”
马海峰爽利说完,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头学生不买账。
“你们说如果喻亭松不被保送,照常高考,和我班第一谁厉害?”
字面上的喻、亭、松。
霎时,她写牢骚话的本子字迹映入脑海,【喻亭松,谢谢你。】
那张纸上的一笔一划,和手机屏幕上这名字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