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只知道困了就睡,那些聪明孩子都是学习玩闹两不误!”
熊熠把冉枫君按倒在气垫床上,让她躺在自己枕头上睡觉。
冉枫君沾床就起不来了,四肢腰背的筋骨像薯片一样脆。
啊,躺着真好。
熊熠朝她摆摆手机,去她寝室翻找她的睡衣。
她按照冉枫君的描述,拎一件破破烂烂的白抹布回来,“这是你的睡衣?!”
两根手指头揪着抖了抖,生怕抖出来一两只蟑螂,差点甩垃圾桶里。
“别扔,还能穿!”冉枫君着急忙慌坐起来,一把抓过来这块“抹布”套在身上。
“这是我穿破的短袖,我的睡衣就是短袖。”
“啧。”熊熠嫌弃得不敢碰了,闻到清香的洗衣液味道才没把她踹出去。
“刚吐过是吧?你这皮肤都没有血色!明天我给你假,你出门玩玩探探店之类的。”
冉枫君还没来得及摇头,就听熊熠自顾自安排上:“我听说你家那儿大湖边上,新开了家可以画油画的露天咖啡厅,50块就能体验一次,不比你拘在屋里强?”
冉枫君身上松快了些,懒洋洋地躺好。
睨熊熠一眼,喘口气,又一眼。
“想说什么?一个人太孤单?那我可以陪你!”
熊熠躺在她身边,自认冉枫君的心思超好猜。
冉枫君面无表情地靠着她,“你属实不讲究了熠姐,画画的去啥啊?你想画拿我的画。”
呦,还挺霸气。
冉枫君不知道是不是相声小品看多了,说话也带了点接地气的逗闷腔调。熊熠刚想调侃她是不是拿二十万后翅膀硬了,就听冉枫君用一种小奸商的口吻,某种程度上也是委婉的拒绝。
“给我50,老妹给你安排得服服帖帖的,水彩水粉还是丙烯?包包鞋子衣服,都能让你在上面画个尽兴!油画太臭,臭的要死,越贵越纯的颜料,味道越冲。”
她面上有着嫌弃,仿佛被那油味儿熏了眼睛,睁不开眼,“你做好衣服变成抹布的打算。”
熊熠:……
俩人的高情商在这一刻都有了缺口,冉枫君声音低下来,为自己添一句:“让我在画室免费画我都不爱画了,你还让我出去花钱画?”
熊熠不是学画的,她是学商的,气急败坏踢了冉枫君一脚:“我的意思是让你有空就出门见见阳光!去游乐场啊动物园这些地方笑一笑,别两点一线憋在屋里!”
冉枫君轻声应和着,困顿地闭上眼。
熊熠的麻利劲儿让她觉得,她好像不用审视、拘着自己,她只需要反应她说的话就好了。
熊熠告诉她,休息和努力一样重要。
九点钟,冉枫君回到自习室,凝视着“高考倒计时1天”的字样许久。
周身仿佛都是小风扇吹个不停的夏天。
“别光说不动,你洗个头洗个澡,去外面精神精神。”
熊熠下午才睡醒,过来让冉枫君填报各项艺考资料。
她说得很对,冉枫君状态不对,就需要见见阳光。
蹦极、跳楼机、大摆锤……冉枫君心里盘算得过瘾。
“当个疯子折腾自己真的很过瘾。”
下午三点,冉枫君买票进园,和自家亲妹妹打电话报备。
“姐,我不理解!”
冉蕴恨不得狮子吼,是个念初中二年级,还没开学的小管家婆,“艺考前你还去蹦极?!万一腰疼头充血伤着哪儿了,这几年辛苦不都白费了吗?”
“所以你不要学我。”冉枫君捂嘴打个哈欠,闭目养神敷衍着。
“妈如果知道这事儿,保准儿骂你!”
“我听着。”
北方西风强势裹挟住晚霞光晕,将其泼泼洒洒抖落进湖畔旁的松林间,于沉浸的呜咽声中,让亘古不变的苍翠,镀了金。
立春了。
蹦极项目只有她一个人排队,签完所谓的“生死状”后,通道里阒然无声。
冉枫君心中没有半点起伏,穿戴好装备,鞋带系紧,认真听工作人员讲解注意事项。
她满眼都是红血丝,面色沉着地站在跳台边缘,静静凝望远处雪下苍色的山峦,又瞥向脚底的空茫。
“这么淡定?”
工作人员玩笑一般假装推她一把,实际只是借力戳她一下。
“嗯。”冉枫君躲都不躲,仿佛没这事发生过一般,转身波澜不惊。
“我准备好了。”
她是工作人员从业以来见过最……干脆的年轻人。哪怕是极限爱好者站在这里,都是乐地兴奋,做几次深呼吸,咋咋呼呼,呼朋唤友给自己壮胆。
他第一次见这样把蹦极当任务,嗖嗖嗖催促完成的人。
冉枫君的平静令他收起了玩笑:“咱也不墨迹!3!2!1!”
冉枫君后仰倒下去。
阻力剔骨刮肉般,冉枫君四肢舒展,自由落体后,又被抻拽迎向蓝天。
难受。
爽!
视野中是凌乱的天与地,混沌的山与水。
是被风搅拌得乱糟糟的世界。
她在天上地下的人们眼里,渺小沉静如同岸边草地那抹亮色——闹哄哄的冬风卷掀几片晶莹的雪花,雪花下摇曳着迎春花。
……
“呀吼——!苍天呐!”
冉枫君正一个人沿湖散步,双手按揉被装备勒得发痛的胯骨,就听见下一位蹦极体验者的呐喊。
她刹那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