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正荡悠的那人穿着白色圆领卫衣,荡悠幅度与姿态显然是助跑冲刺、花样旋转下落的结果。
当蹦极是舞台吗?冉枫君失笑。
距离与暖阳让她看不清他的五官。
“哎呀!我没脸红吧!嗷——救命——”
各种奇怪的语气词冒个不停,听声就觉得这人热烈又鲜活。
哀嚎声有点大就是了。
冉枫君忍不住笑得更开心,酣畅淋漓的呐喊从不存在于她的生命。而像头顶这样撕心裂肺的吼叫是有力量的。如同运动会的助威声、歌手的怒音技巧,冉枫君忍不住心境变得开阔。
被吸引,被刺激,上前一步,手心向下抵在眉骨,遮挡霞光细看。
这男生腿真长。
“那什么……我,我!”
“我!祝!你!大!鹏!展!翅!等你高考结束!”
“可不可以让我追——哇呀呀呀呀轻点荡——”
她的视线随着他上下弹荡,没发觉自己情绪被感染、微微上扬的嘴角。
祝人大鹏展翅?
有意思。
这人的声音清朗爽快,嘹亮且有力,在天空中闹腾地像一只嗷呜嗷呜叫的比格犬。
白卫衣牛仔裤显得整个人清隽又明朗,气质如云波粼粼的蓝天,自如,干净。
“哇哈!我被保送到T大了!”他喊。
冉枫君挑眉。
少年刚嚎完这句话,人就扭扭捏捏羞答答,在空中人拧成了麻花。
“高考前,你,你就在后边追我吧!不行啊我害羞!”
幻想很美,没注意现实左腿绊右腿。
“咚。”
他的一只鞋飞踢脱离,掉进水里。
冉枫君讶异极了,开怀地捂住额头大笑,笑得不像自己。
料峭寒风从未停息。
周围游客很少。
没人和她一起笑。
于是她笑着笑着忽然发觉内心的空荡荡。
她可能是累狠了,不知道自己是该因围观一个陌生人的笑话而心情明快,还是咂摸自己只是一个伶仃路人的孤单自觉。
她疲惫,且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
没有头顶少年的真挚纯情。
鲜明对比下,她只有忙碌疼痛的身体。
有点孤单啊。
冉枫君余光里满是雪下晶莹闪烁的迎春花,嫩黄枝丫在狂风中左右飞踢,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在冬末是最明亮热烈的存在。
她喜欢这样的存在。
……
冉枫君在风中走得脸僵。
时不时将鼻尖缩进羽绒服领口捂一捂,心道怪不得这个时间点外场人少。
周围太冷清了,她闲着无聊,攥紧手机刷着高三二班班群消息,一目十行。
高一坐在她前桌的男同学拍一张牙线空盒子的照片,【牛肉丝挑出来了,学校食堂牛逼!】
……
和她体育课队列站一起的女同学愤恨打字:【到底是谁拉屎屁股那么大?用光了我新买的心心相印抽纸巾!】
……
班长总在深更半夜老气横秋:【我这辈子唯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就这时候了,不学将来孩子咋教啊?】
……
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大难,上课时间发错消息忘撤回:【宝宝,我上课坐着睡着了,语文老师骂我是不是在修仙。】
给马海峰气得心脏突突。
【谁不学习扇谁大嘴巴子!】
冉枫君相信马海峰手痒很久了,但如今也就能和大家相处百天,他对“极个别同学”的严厉充斥着“没必要”“蠢蛋就玩吧”的意味。
话锋一转:【正好给你们几个人互殴的机会。】
冉枫君虽然已经离班两年,仍能清楚地记起每个人的音容笑貌,大家都还是那副简单纯粹的样子。
也许初中同学再见她就认不出了。
她深知自己转个不停的脑子很少回头看。
冉枫君转转悠悠,走进激流勇进的入口排队。她身前的五岁小女孩被家长套上一件白色塑料雨衣,小孩像在玩吃席时的桌布一样在大人眼皮底下扣洞。
家长打一下她的手,震慑:“嘶——”
她嘿嘿一笑。
笑容也是撒娇。
小妹妹扭扭身子跳舞,某一刻与冉枫君对上目光,冉枫君收起眼底的羡慕,眼神立刻躲闪开。
小孩子眼睛却越加明亮,露出一口小米牙。
“大美女姐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姐姐!像漫画里的人一样!”
“诶?”冉枫君有些意外地扯唇,连谢谢都忘了说。
一阵呼哧呼哧疾跑的脚步声靠近。
小孩朝她身后看去,吸溜口水:“嘻嘻,小熊棉鞋真可爱!肥哒哒软乎乎,走起路来颠儿颠儿的!我今天真是大饱眼福啦!”
冉枫君低头看自己沾染颜料的白色板鞋:“……”
原来说的不是她。
她面色冷淡,而小妹妹站在她身前仰望她出神,毫不在意,总觉得鼻尖香香的。
想啵。
再深嗅。
嗯!想啵好几口呢!
仰头偷瞄冉枫君正走神的苍白侧脸,小孩把身上雨衣当裙摆,提起,小碎步靠近。
当脸贴上冉枫君小腿的那一刻,张开手臂。
“女神,请让我亲亲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