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开在街尾的书店，只一两个客人在内挑选，正门牌匾上书“书肆”，字体很像汉唐行楷，写意风流，可以看出当时写下这个字的人性格中多少带点疏狂。

这家老板还挺有性格。

席淮走进去，看见一人以手支颌杵在柜台合眸昏昏欲睡，应当是这间书肆的管理员，看有人进来，眼皮一掀道：“要买什么书自己去挑，书架上标的有价格，挑好来这结账。”

眼看他说完这句话又要睡过去，席淮赶紧开口叫醒这位大哥：“不好意思，我找一下书肆老板。”

“我就是老板，你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下这里可否对外抄书？”这个时代还没有活字印刷，纸媒不发达。像这种私营店一般都是雇人抄书，读书人贫困的，也会接单赚外快，不过他们一般只抄四书五经类，利于抄书复习科举知识，旁人问起也不会太掉价。

老板终于抬起头，看像面前俩人又转向席淮问：“你抄？字写得怎么样？”

“尚可。”

席淮这才发现这家老板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多，丹凤琼鼻，但是一幅很缺觉的样子，脸上似乎因为缺乏血色显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直起身从桌面抽出一张宣纸递给席淮，道：“写几个字看看。”

受爷爷影响，席淮的毛笔字是从娃娃抓起练的。老爷子虽然退休回农村养花种地，这点爱好一直没丢，闲来无事写几个大字，画画花鸟画。席淮从旁边架子上抽了一直小羊毫，提笔蘸墨写下一行“怡然憩歇处，日斜树影低。”用的是簪花小楷，抄书多用这种字体。

莫画低头一看，字不消说已经达到标准，这句诗怕是在揶揄他刚才睡觉的样子。

这人穿得寻常，人倒是有趣。

莫画道：“可以。纸墨自备，科考类一本一百文，其余的八十文。押金统一收三十文一本，若是原文破损概不退还。”

席淮不准备科考，那些书厚的像块砖，自然是选其他类更好抄。他去书架上找了些时兴话本和游记，抄的同时顺便了解这个时代读者的小说口味，之后他自己写可以避开雷区。不过他没打算现在就暴露出自己想写话本的意思，席淮一直相信那句话————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时下话本名字都比较含蓄，比如席淮手里拿的这几本，《香台录》、《屏香记》、《桃仙子》之类，看到阿越脸色不好，以为是没照顾到阿越心情。也对，席淮懊恼想到，阿越出身不凡，定然从小识文断字，如今生活不如从前富足，阿越性格腼腆，就算有什么想要的估计也憋在心里忍着。

那谁不是说过，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精神食粮怎么能自己独啃，阿越失去记忆沦落乡野已经够可怜了，我肯定要好好对他。席淮陷入一番脑补，越看对方越觉得是个小可怜。

“阿越，你有什么想看的书没？”席淮从没考虑阿越不识字的可能性，虽然钱不多，但席淮既然把阿越当成了自己人，就不会对自己人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