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龄有些惊讶地看向谢源。

病？什么病？

谢源料到裴明要问这个，没有理会张龄的目光，轻轻开口：“……这也算秘密？”

“没和你开玩笑，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会立刻上报。”

谢源微微一笑，“你怎么看出我的病已经好了？”

裴明沉默，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你已经在心里给我写好剧本了吧？一个出卖人类与神明交易、换取健康苟活的奸细。”谢源平淡地说道：“我倒希望真是如此，可惜我的病只在进入副本「电影」时候康复。”

谢源继续道，“可能你不知道，我才离开副本不到24小时，疾病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摧毁我的意志呢。”

裴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先入为主认为谢源已经回来很久了。

谢源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领口，瘦削的锁骨上贴着一张透明的芬太尼透皮贴剂。

“不好意思，裴警官，只是平平无奇的止痛药而已，没按照您心里人类叛徒的剧本来扮演，很失望吧？”

“……”

裴明盯着谢源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像是要从那玉瓷似的容颜里觉出什么端倪来。

但他学了很多年微表情与心理侧写在谢源面前没有任何用处，更何况谢源没必要撒这么明显的谎，有没有病检查了就知道。

谢源道：“我之前让你隐瞒我的病情，只不过是我还有事没完成，不想让人过早知道我明天就有可能死去而已。”

“不过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每天都有人会死。”

裴明的目光落到谢源锁骨上的芬太尼透皮贴上，目光仿佛能烧穿那份伪装，直达病灶的深处。

他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出卖人类的恶魔，结果却是在逼问一个用猛药强撑着没死、甚至连坐着都在忍受剧痛的绝症患者。

想必谢源早就料到了这些。

连他的愧疚都能计算吗？

裴明垂下双眸，自我嘲弄的笑了一下，道：“……算你赢了，谢源。”

谢源举起气泡水的杯子，像个胜利者一样的透过玻璃杯看裴明。

裴明的智脑弹出消息，是门外陈琦安发来的消息，陈琦安除了完成他下达的命令外，还整理张龄的资料。

资料显示张龄在半年前就有活动轨迹了，但谢源又说自己才刚离开副本。

“谢源，你在那个所谓「人生电影院」里呆了多久？”

“咳……”

谢源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的皮肤很白，在电影里是健康状态，但在现实是个重病患者，被水呛咳一下，皮肤就泛起浮红。

他调查了几千个「受选者」，当然知道「人生电影院」的事情。

对「人生电影院」的留念会影响到现实世界时间的流速。

根据调查2科的赵科长团队分析，「人生电影院」在心理学上构成了某种绝对安全的「退行庇护所」，其潜意识隐喻等同于母体子宫。

也就是说谢源……

裴明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看见了纹丝不动的瓷菩萨终于变成一个有破绽的活人了。

连张龄也忍不住看向谢源，说实在的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一重。

这时候陈琦安也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好了谢源。”裴明认真严肃地看向谢源和张龄，“把你们在「电影」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吧？”

张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电影的名字是《仲夏夜惊梦》。”

裴明和陈琦安同时震惊。

这是昨天所谓「观众」单独提及过了两部电影之一，甚至有人能在《仲夏夜惊梦》中达到百分百的探索度。

行动组认为「神明」的秘密就藏在副本电影之中。

裴明问：“你们的探索度呢？”

裴明迫切想知道，谢源是否是那个探索度百分百的人，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龄回答：“我们离开的时候，我的探索度33%，谢源好像是45%？”

“离开的时候变成49%了，因为我看了西雅芙的资料。”

谢源回忆起当时查看西雅芙资料的时候，如果不是玛利亚阻断和张龄带他离开，他可能就真的被副本同化了。

“你怎么可能达到49%？”陈琦安震惊地说道：“我的同伴，在达到40%的时候都……变成了怪物。”

“是的，但我天生理智比常人要高，而且我拿到了「知识」的祝福，能帮我更高效的处理信息。”

谢源说的是实话，行动组对十三序列的调查也验证过这一点。

「知识」这一序列确实对理智提升和信息有很大帮助，能获得「知识」相关祝福的人，平均智商都要远超其他序列。

西雅芙引颈受戮和江雾屿的非人逻辑，都显示出了探索度较高的人都不正常。

西雅芙比起人类或者玩家，更像是神明「丹诺克斯」的牲畜，至于江雾屿，完全就是摸不透的迷踪。

裴明问：“你的那场「电影」里有人的探索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江雾屿……”张龄率先念出这个名字，道：“但是他被谢源杀了。”

裴明有点难以置信，“杀了？”

陈琦安惊讶问：“他没有变异？或者很奇怪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