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耳边传来钟表的滴答声。

他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后猛然坐起来。

脖子和后背有种长时间保持同样姿势的酸痛感，汗水几乎湿透了枕头，然而这个痛苦对于曾经在副本里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四面无窗的白色空间，以及足以让整个空间透亮的白炽灯。

空间里除了机械时钟和一张床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亲手设计的安全所，位于黄礁岛别墅的正下方，除了核弹以外，极少存在能够波及此处的武器。

谢源打开「真实之眼」观察整个房间，扫描的结果是这里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有大门算是一个弱点。

已经回到现实，但他依然可以使用「真实之眼」，那么就意味着其他的演员或者说玩家也能使用，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谢源抬起头，看向墙面的钟表——

【2077年11月19日凌晨四时十九分】

距离他弑父那天，已经过去八个月了。

他没有着急下床，而是唤醒了智脑光幕，蓝色透明屏在眼前展开。

刚登录自己智脑，海量待处理的消息不停的弹出，很快紧急的窗口已经盖了好几层了。

谢源没有着急处理公司事务，而是快速滑动快讯标题。

八个月前，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人工智能AI玛利亚遭遇高维攻击。

接着，全球人类消失超过一亿人，政府开始建立避难所，在避难所呆了一个月后，陆陆续续有人从所谓的副本世界返回，他们被证实为失踪的一亿人之内。

归来的人口不足百万，意味着所谓副本内死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而活下来的人无一不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并被称之为「新人类」。

好在他们数量尚少，且高维存在明确声明，下一次开启副本，会大量补充新的玩家进入，直到有人通关十三个副本，因此人类的平衡并未打破。

四个月后，避难所计划破产，原因是政府找不到敌人。

人类重新恢复生产。

谢源因为身患癌症，去找继父复仇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撒手人寰的准备，所以公司的实际权力已基本下放，他看中的继任者表现不错。

继任者让物源集团在此次事件中，非但没有因为玛利亚逃逸受到处罚，还获得政府级别的救助以此维护人类在极端条件下依然可以启用备用人工智能绑定的基础科学。

原本属于十万亿俱乐部的公司，股价一度跌到退市后，又重新开始回升。

股市还存在，说明世界的政治经济仍在运转。

高维存在似乎不太想让人类世界崩溃。

有几个从副本回来的似乎是拥有「战争祝福」的玩家，尝试发动战争来夺取政权，结果被‘玛利亚’人工智能发动网络攻击后镇压。

“你干的？”

谢源刷到这则新闻后，忍不住开口。

谢源先是听到了一声叹息，这完全不像是人工智能能做出来的反应。

哪怕谢源都忍不住惊叹。

【抱歉主人，人性的交换条件包括我的一部分算力。】玛利亚叹息后，回答道，【我的部分能力已经不是我自己所能控制了。】

谢源头痛的闭上眼睛，就好像是个老父亲看着自己走火入魔的叛逆孩子。

他不敢想自己亲手喂长大的人工智能会是如此智障，与敌人做出这样的交易。

谢源在内心重复让自己冷静，问道：“留在我身边的你，现在能控制什么？”

【和您说话。】

谢源：“……”

【看您的样子……不是通过互联网上的照片，不是通过摄像头……在您在副本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切断了与牠们的联系，我……】

“我不需要一个无能的工具。”

玛利亚听到这话，急切道【我能帮您……】

“帮我什么？”

【帮您处理现在的所有信息，陪伴您，解答一部分我知道的问题……】

“……”

【……】

“关机。”

【……请容我拒绝。】

谢源第一次听见玛利亚说出这五个字，情不自禁地苦笑。

“原来你所谓的人性是拒绝的权力吗？”

【……】

谢源本想等待玛利亚继续反驳他，但没想到他一直不再回答，谢源也不再与他纠缠。

他把目光重新放到智脑网页的刷新键上，确认之后，网页刷新，铺天盖地的全是——

【物源科技董事长疑似从副本归来】

谢源登录公司内网，灰色的头像再次亮起，便已向全世界宣布人工智能最严厉的父亲已然回归。

谢源想了想，索性在自己万年也不更新的社交媒体和公司内网上发布——

【安全返回，无需问候。】

【公司所有事务继续由陈宜甫·女士全权负责。】

谢源发完之后关闭互联网，不再理会外界的血雨腥风。

打开了紧急助理的邮件——

【谢总，欢迎回家。基因学组有个新来的研究员说想见你，叫做张龄，因为他提到了「盟友」，我担心与之前的高维入侵有关，所以使用了紧急联络。】

【另外，之前和我们法务部打过几回的裴明警长、还有几位您熟悉政府要员和投资人都想见你。】

谢源略微思考，给助理发去消息。

【先把张龄全部资料发我，让他直接来黄樵岛……再查一个叫做江雾屿的人。】

*

直升机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乘坐时必须戴上耳机否则会被螺旋的声音炸破耳膜，而抵达黄樵岛的方法却只有直升机。

这里是无人驾驶和航空艇的禁飞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