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龄面上狂喜。

懂了！结盟！只要他们三个结盟，就能被副本视作为1，他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了。

“也不。”

江雾屿只是笑，像是玩弄人心的恶作剧恶魔，看到别人重燃希望，又立刻失望的表情，他就觉得有趣。

不杀他们，又不结盟，难不成江雾屿还有第三个选项？

张龄忍不住追问他。

可江雾屿不回答，只是看着谢源，表情懵懂像个孩子一样，好像在暗示谢源来问他，甚至朝谢源这根木头眨眨眼。

谢源：“……？”

谢源无声叹了口气，对自己竟然输给这样的人而感到不甘，但很快他的脑海里闪过死去的杰尔斯、李维、蒙德里安——再抬头看江雾屿的笑容。

那笑容过分天真，乃至充满残酷与死亡的腥味。

谢源无奈地沙哑地开口：“你想要做什么？”

江雾屿很浮夸地松了口气，好像终于等到谢源的问题，很满意地朝着谢源走过去，无比诚恳地开口：

“我想让你和我，哦——还有他，”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张龄，“西雅芙，我们四个人……”

江雾屿走到谢源的面前，双手负后，深深弯下腰，那张姣好且带着笑意的脸，俯视着靠坐在树上的谢源，谢源被迫抬头看他。

他那双残酷的金瞳刻意地充满了真诚。

他微笑着向谢源伸出右手，像是在邀请公主起舞。

“我们四个人，一直生活在黑田村，好吗？”

江雾屿望着谢源蓝色的眼睛，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有他和谢源的世界。

谢源微微皱眉，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理会江雾屿伸出的手，压根不理解江雾屿的意思，同样无法理解的还有张龄。

“你说什么？生活在这儿？！这里只是游戏副本吧？你没毛病吧？”张龄大声喊道。

江雾屿被张龄的大嗓门拽回现实，笑容消失，收回手，重新站直，扭过头去，又换上轻快的笑容，说道：“对啊，不好吗？”

“黑田村，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拥有土地的馈赠，大黑天的祝福，有规则，有和平，有同伴，有神明，有信仰，只要劳动就能收获，我们可以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相爱，在这里死去，最后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作为平静一生的谢幕，这样不好吗？”

张龄被江雾屿几句话砸回去，完全没法反驳。

这两天在这里，抛开诡异的宗教行为、违背规则导致的恐怖事情，这里还真是完全理想的乌托邦村庄。

但是……但是…… 张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发出声音。

江雾屿继续说道：“现在坏人、想要离开这里的人，都被杀了，所有人都爱这个村子，而且我会保护你们。”

有未婚妻的杰尔斯、胆小的丹妮、心怀不轨的李维、还有其他确实无法策反的人都死了，剩下的张龄是孤儿、谢源是孤儿，外界压根没有牵挂。

“而且，如果你们离开，还有十二个副本等待你们。你们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江雾屿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张龄，他忍不住开口，“但是我们能留在这里多久？”

“永远。”

江雾屿平静道：“副本会永远存在，哪怕你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你依然可以留在这里，这是西雅芙发现的规则之一。”

张龄瞳孔震动，他张了张嘴，还是不敢相信，于是他脑子里搜刮反驳江雾屿的话，说道：“我们在这里，是你来统治我们？我才不想……”

“我没有。”

江雾屿摇头打断他，“我不会统治任何人，我只想和我的朋友在这里快乐的生活，我甚至不是村长，村长是西雅芙，那位老太太很公正，她在现实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女。”

“她在这里见识到大黑天的存在之后，就想一直留在村子了，那条只要不想离开，可以永远留在副本的规则，是她发现的。”

“那你呢？” 谢源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江雾屿的身后，“你在现实是什么身份？”

江雾屿垂眸，沉默少顷，轻声回答——

“我没有任何身份，只是孤魂野鬼。”

语音刚落，他扭过头看向谢源，看到谢源侧身站得笔直，以及黑洞洞的枪口。

谢源猛地再次开枪，子弹打偏，只射中了江雾屿的左肩，但是子弹的冲击力非同小可，江雾屿被子弹击倒在地上。

谢源甚至连补枪都没做，就飞快抓起张龄快速冲出森林。

就在他和张龄踏出森林的那一刻，一朵乌云正分毫不差地遮掩月亮。

他刚才就在等这朵云，不然他早就不想再听江雾屿废话了，而且他也不认为枪可以杀死江雾屿。

江雾屿的话有极强的蛊惑性，至少张龄险些被说服了。

张龄也立刻会意，直接将他和谢源传送转移到湖边，彻底甩开了森林里江雾屿，两人气喘吁吁地趴在湖边的厚厚的草地上。

乌云稍纵即逝，月光开始缓慢地爬满草地和整个黑田村，张龄近乎绝望，等待着自己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但是没有。

他回过头去，看见谢源那张在月光下美丽的脸，并没有扭曲变形，只因为疼痛和失血而苍白。

“我变了吗，老板？”

谢源也疑惑地看了看他，摇摇头。

为什么？

谢源伸手摸到腰间李维的水壶，里面装着的大黑天的分身，“难道是这个原因，因为大黑天是规则的制定者？”

张龄也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终于现在不会再冒出一个敌人了，他哈哈大笑，为生命而笑，为又一次死里逃生而笑。

张龄狠狠对着月亮畅快地吼了一声，“我们活了！去他*的月亮！”

谢源也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但是不杀死江雾屿和西雅芙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他正思索间，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他立刻皱起眉头，一股不安的感觉陡然升起。

谢源猛然抬起头。

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陆陆续续地出现无数身着白衣，脸上带着各种各样动物面具，手持火把的人，朝着他们走来，宛若一团诡异的云，又像是一团有着统一意志的匍匐的怪物。

而为首者是带着山羊面具的女性。

——西雅芙。

以及全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