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很快恢复冷静，打开「真实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字——78。

就算一枪一个不浪费子弹，也要打78发。

谢源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枪。

西雅芙头戴山羊面具，碧绿的瞳孔透过面具的空洞，投射出慈祥的目光。她双手交叠在腹部，端庄地俯瞰着谢源和张龄。

白天十分亲切的村民，此刻都像是麻木的人偶，戴着各式各样的动物面具。在月光下，他们仿佛褪去了人类的伪装，显露出披着人皮的兽类本相。

张龄单独面对李维或者江雾屿时还算勇敢，可一旦看到如此数量庞大的“非人”敌人，本能的胆怯便占据了上风。

这就是群体意志的可怖之处。

“谢老板……”张龄战栗地贴近谢源，颤声道：“不然……不然……”

“如果你要相信江雾屿那些狗屁的平静生活理论，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张龄猛地睁大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谢源的嘴里听见粗话。他清晰地看到，谢源那双平静如湖水的蓝眸里，正燃烧着愤怒。

谢源这么担心我会背叛他吗？我的背叛竟然会引起谢源这么大的愤怒吗？还是说谢源最讨厌别人背叛他？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他张张嘴想向谢源承诺点什么。 “我……绝不会……”

“别误会，只是因为你比较好杀。”

张龄：“……”

“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打断了谢源和张龄紧绷的神经，他们立刻望向声源。

鼓掌的人正是站在不远处的山羊面具——西雅芙。

在死寂的黑田村里，这掌声显得突兀又刺耳。

“容恩、霍齐然。恭喜你们！”西雅芙欣喜地说道：“在月光之下也没有改变容颜，是大黑天拣选之人！你们已经是我们新的家人了！”

西雅芙的声音像是某种指令，紧接着，所有的村民都开始鼓掌，发出诡异而欢乐的笑声。

一时之间，整个沉睡的村庄仿佛重新苏醒。

村民们自发地围着谢源和张龄，手牵手开始转圈、鼓掌、欢笑、歌唱、跳舞。

他们唱着尖锐但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节晦涩，好像把中文倒过来念一样，声音犹如砂纸在黑板上疯狂摩擦。

彩色的面具边缘插满鲜花，从上往下看去，手拉手的人群像是一根蠕动的、缤纷的人类大肠，又似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他们没有面孔，而是一张又一张动物的面具。

张龄的目光这些人墙锁死，耳朵和眼睛同时被污染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击大脑，胃里开始剧烈翻滚。

“呕——”张龄猛地吐出白色的泡沫，嗓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和村民们一致的嘶吼。

“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谢源朝他厉声喊道。

理智正在急速下降—— 【当前理智：82/100】 【注意：理智低于80将导致「真实之眼」无法维持。】

谢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中的眩晕，抬手——

砰！

枪口喷出的火焰朝着天空。

枪声响彻整个村庄，连远处的山峦都在回响。

然而，歌声没有停。

那些戴着面具的村民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着那诡异的舞步。他们透过面具的孔洞，用一种空洞、狂热、甚至带着悲悯的眼神看着谢源，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把嘴闭上。” 谢源将枪口压低，瞄准了西雅芙。

西雅芙山羊面具下的脸发出一声轻笑。

她向谢源张开了双臂，仿佛在等待拥抱

谢源看到自己的理智再次减掉1，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射向西雅芙的眉心，却在触碰她的一瞬间，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空气墙，诡异地折射向右侧。

“噗嗤。”

右侧一个正唱到高音的男村民，胸口炸开一团血花，歌声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周围的村民，仅仅是抬起脚，跨过了同伴还在抽搐的尸体，重新拉起手，补上了那个空缺，继续转圈，继续高歌。

谢源眼中断断续续的真实线联通汇聚在西雅芙一个人身上。

鲜血染红了白裙，他们毫不在意；脚踩在尸体上，他们面带微笑。

谢源看着这一幕，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伤害转移。只要还有“家人”，家长就是不死的。

“我只数三声。”

谢源的声音不大，在嘈杂的歌声中却清晰得如同审判的钟声，“想活的人，现在离开。”

“一。”

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