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我知道了许多事。杀你的那个人……他是我爹。我知道,我该恨他,该杀了他,给你报仇。可他是我爹,他给了我命。师父,我该怎么办?”
阿茶的眼泪流下来。
风吹过,松涛阵阵。
阿茶跪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哭完了,她擦擦眼泪,站起来。
“师父,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走到山脚下,阿茶忽然停下来。
她看到,石头边站着一个人。竟然是顾知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知秋开口。“阿茶,”他说,“你去给你师父上坟了?”
阿茶点点头。
“我每年都会去给他磕头。可我知道,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了。”
“阿茶,我知道你恨我。你不用原谅我。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阿茶没说话。面前的这位老人,已经是风烛残年。他的眼睛凹进去,颧骨凸出来,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阿茶忽然说。
听到这话,顾知秋的身躯明显震了一下。
阿茶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不恨你了,你也不必再找我。至于你欠师父的,你来生自己去还。我师父从来没让我报仇。他只让我好好活着。我听他的。”
顾知秋看着她,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终于只是叹了叹气。
阿茶说:“你走吧。好好活着。替我娘活着。”
顾知秋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阿茶忽然又开口。
顾知秋停下来,转身看着阿茶。
“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顾知秋愣住了。
阿茶说:“她杀了阿花。阿花,是替我死的。”
顾知秋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你希望我如何处置她?”
阿茶摇摇头,“我不是要你处置她,我要你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阿花替我把那块糕吞了下去,临死的时候,它嘴里流着血,眼睛一直看着我。是鹤顶红,阿花死得很惨。”
阿茶顿了顿,“你告诉她,那只猫的名字叫阿花。”
风吹过来,吹乱了阿茶的头发。她的眼神,愈加坚毅。
“你让她记住这只猫的名字。下辈子,阿花要是想找她讨这笔债,我拦不住,也不会拦。”
顾知秋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阿茶说:“你走吧。”
顾知秋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
阿茶淡淡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吹散了几许沉郁。
阿茶抬起头,看着天空。
“师父,”她轻声说,“我听你的。好好活着。”
回到住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沈孤鸿正在院门口等着她,一看到她,便迎了上来。
“肚子饿了……”他撒着娇,像个孩子。
阿茶看着他,笑了笑,“好,我去做饭。”
沈孤鸿使劲点头。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沈孤鸿跟在后面,见她停住,问:“怎么了?”
阿茶看着墙角那几株山茶花,新抽的嫩芽在风里轻轻颤着,“等这些花开了,我要摘一朵,放在阿花那个土包上。”
沈孤鸿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阿茶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些嫩芽。
“它替我死的那天,”她说,“我发过誓,要给它报仇。”
沈孤鸿的手收紧了些。
阿茶说:“我没有忘记。但我也会好好活着,替它活着。把它那份,一起活出来。”
沈孤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阿花要是知道,”他说,“肯定高兴。”
山茶花在暖阳与微风里轻摇枝丫,仿佛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
极有默契地,他们都没有再提起顾知秋、那本秘籍和那座道观。